次日清早,天色未明,沈泉照便带着谢沉出了王城。
城外群山起伏,雾气浓重。山岭间尺余的积雪未化,有一眼清泉自岩壁间涌出,竟是终年不冻,水声潺潺,灵气在晨雾中缓缓流转。
泉畔有一山洞,洞口朝南,既避风雪,又不失日照,正是修行的好所在。
这处地方,是沈泉照早年外出历练时无意发现的,灵气充沛,却不显山露水,少有外人打扰。
他带谢沉在此落脚:“从今日起,到三月后的天衡宗选拔,你便都在此修炼。”
谢沉连声应下。
沈泉照看着他,神情带着少见的严肃:“我虽不熟悉天衡宗的新弟子选拔细则,但按清霄宗过往的情形来看,届时参与选拔的,不乏修行多年的世家弟子。
既你已决定参与天衡宗的选拔,若不加紧修炼剑术与法术,到时只怕会输得很难看。”
谢沉认真道:“我愿认真练习,但凭师尊教导。”
沈泉照:“想练功,一则,要能潜心;二则,需下苦工。尤其你天赋绝佳,切不可稍有小成,就骄傲自满。”
朱雀附于谢沉神识深处,本已想好了若谢沉在选拔上有差池,她便暗中出手相助。
可听沈泉照这般安排,亦觉十分稳妥,乐得旁观。
“那我们今天练什么,学新剑招吗?”
谢沉将背上的留光剑解下来,他对这柄新得的师尊旧剑宝贝得很,晚上睡觉都要抱着。
沈泉照摇头:“剑招不在多。你现在要学的,是如何让剑气与心法合而为一。”
他竟是只让谢沉反复练那第一式。
谢沉虽对“剑招不在多”似懂非懂,但他下决心好好修行,于是立刻抽剑练了起来。
沈泉照站在一旁,指点谢沉运转灵力的节奏,教他如何配合呼吸吐纳,将灵力送至剑锋。
原本谢沉的周身经脉残损,每每运转灵力,便少不了一番受罪,可如今有了体内朱雀灵力的加持,一时竟全无了这些烦恼。
苏棠漪在他神识海里懒声道:“往后你可得记得,好好谢谢我。”
谢沉立势、运气、送剑,留光剑锋微震,清亮的气息沿着剑脊溢散开来。
谢沉不自觉朝沈泉照看去。
“看剑。”沈泉照道,“不是看我。”
谢沉连忙收回视线,专注于手中的剑。
沈泉照的目光一瞥,看见洞中一根粗壮的钟乳石柱。那石柱自洞顶垂落而下,与地面相接,经年水滴侵蚀,表面光滑,却极为坚实。
他指向那石柱:“等你能用剑气斩断它,这一式才算练成。”
谢沉望着那石柱,片刻过后,用力一点头,抬手就要重新挥剑。
沈泉照忽道:“等等。”
谢沉依言收势,来到沈泉照的跟前:“师尊可有吩咐?”
“方才那一剑,你运气比前几日顺了许多。”沈泉照道,“把手给我。”
谢沉伸出手腕,沈泉照两指覆上去,灵力徐徐探入。
谢沉只觉一阵熟悉的温和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与先前每一次并无不同,可沈泉照的眉心,却在片刻后微微蹙起:
不对。
他记得清楚,谢沉先前强行催动灵力,周身经脉都有了大小裂损,虽经他疏导,不至恶化,却也绝不该恢复得这样快。
然而此刻再探,那些原本应当滞涩的关窍,竟已顺畅不少,灵息流过时,隐约带着一股温养过后才有的圆融之意。
沈泉照收回手,目光在谢沉身上停留片刻:“你的经脉,近来恢复得很快。”
谢沉本就担心沈泉照查出他体内有朱雀附身的事,不想师尊为此担忧,闻言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来:“是吗?可能是龙族本就恢复力强吧。”
沈泉照对龙族并不了解,不敢妄言,虽觉得谢沉经脉的恢复属实快了,却也只是点了点头:“或许如此。”
他语重心长道:“你经脉没有痊愈之前,运气也要收着些,不可大开大合,伤了身体。”
谢沉不由松了口气,连声应了,再无二话。倒是神识深处,朱雀轻轻嗤笑了一声。
自那日起,谢沉将剑练得更狠。
他心里清楚,这些历练不只为了赢得选拔,更是为了让自己有资格,去主动选择站回到师尊身边。
谢沉在泉边将相同的剑招练习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衣衫被一次次挥剑的汗水浸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手臂酸痛到发抖,仍不肯停。
夜深时,谢沉回到洞中,靠着石壁坐下,却还不忘翻开那本《论语》。
他读得十分认真,或有心得感悟,便提笔记在一旁。
沈泉照偶见他有解得不对的地方,也不急着纠正,只带着谢沉通读文章,在合适处点拨一二。
洞中灯火摇曳,洞外泉声不止。
沈泉照心里清楚:幻空宝鉴的线索断在结界之中,一时本就再难定其踪迹。
何况他既已决定不将谢沉这“龙蛋”送回宗门,便是找回了宝鉴,日后领罚亦不可免。
既然如此,与其分心于不可控之事,不如趁这三个月的世间,先把眼前的谢沉教好。
山中不知岁月长。
转眼春回大地,桃花漫山,绿柳低垂,泉水更比雪天清亮几分。
谢沉照旧在洞内练剑。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举剑了。握柄的虎口早被磨得生茧,微微发疼。可他站得仍旧笔直,一次次按沈泉照教的法门运气、出剑。
剑气一次次顺着剑尖荡出,在钟乳石柱表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谢沉呼出一口气,额角已有汗意。
他的余光瞥向洞口。
沈泉照正坐在不远处的山岩上,翻看着书册,似乎并未注意他这边的进展。
谢沉重新站定,闭上眼,照着这几日夜里反复温养经脉的心法,将灵息缓缓引至丹田,再沿着经络一点点送至臂膀。
这一回,他没有急躁。
灵力顺着经脉自然流转,像溪流汇入河道,速度虽缓,走得却稳。
谢沉倏而睁眼,一剑挥出。剑气破空,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并非锋锐逼人的寒光,而是一道极为纯净的气流,带着五彩留光,自剑尖迸发而出,直直斩向钟乳石柱。
“咔”一阵清脆的裂响。
下一刻,那根经年累月形成的钟乳石柱,自中段齐整断裂,上半截缓缓倾斜,最终轰然落地。
谢沉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出剑后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一时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真的……断了?
“师尊!”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做到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身侧便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沈泉照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身边,赞许道:“做得好。”
谢沉的嘴角缓缓扬起,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沈泉照微笑道:“从此这一式,算是入门了。”
谢沉屏息等着沈泉照的下一句,果听沈泉照道:
“明日起,我便传你下一招。”
谢沉用力点头道:“多谢师尊!”
当晚,谢沉抱剑听着外头的水声,竟是一夜未眠。
他盘坐在洞中,反复回想着白日那一剑的感觉——
灵力如何自丹田而起,如何沿经脉送入臂膀,又如何在剑锋处猛然荡出。
他明白那击断石柱的一剑并非巧合,而是剑气在某种精细控制下的呈现。
不由想,既然剑气在于控制,那么既有放,便应当也有收。
谢沉闭着眼,一次次尝试,将剑上的剑气缓缓收为一束。
起初总是失败,剑气如流水般奔向四方,可他并不气馁,按着沈泉照教他的心法,一遍遍调息凝神,重新聚拢剑气。
至晨光熹微,洞中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
谢沉猛地睁开眼,只见掌心之中,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珠子。
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澄澈,内里隐约流转着细碎的五彩光芒,正由他方才那一缕剑气所凝聚而成。
阳光透过树林,坐在泉边的沈泉照正结束了一轮打坐,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
谢沉跑进来的,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神情雀跃:“你看!”
沈泉照细细一看,原来谢沉掌心托着一枚莹润的宝珠,透着隐约的剑意。
这类宝珠,只需以少量灵力催动,便可放出凝珠之人当时的剑气。
因其可作非常时刻护身之用,多是道侣间互相赠予。
沈泉照没有多说什么,只将宝珠从谢沉手中小心接过。宝珠好似认得他一般,没有半分排斥:“你果然聪明。这般凝聚剑气的法门我尚没有教,你便自己悟了出来。”
谢沉被这一句夸得耳尖微红,声音却十分清澈明亮:“我只是想着,既然剑气能放出斩物,那是不是也能收束到一处。这样便能将剑气留下,就像是师尊取的剑名‘留光’。”
沈泉照心中一动,喃喃道:“原来如此。”
谢沉金眸中透出的眼神认真而坚定:“等我以后变得更强了,再给师尊凝更好的。这样我就能保护师尊啦!”
沈泉照久久注视着他,而后露出微笑:“好。我等你。”
“但现在,你该先去歇一会儿。”沈泉照看着谢沉眼底一抹青色,柔声劝道,“熬了一宿,再练下去,反倒伤身。”
谢沉点头应了,看着那枚被沈泉照拿在手上的宝珠,唇角悄悄扬起。
他心想,这一夜不眠,又有何妨?
谢沉才进了洞中,林间忽然有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掠过。
那波动一闪即逝,几乎与山风融为一体,谢沉全然没有察觉。
沈泉照的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有人在暗中窥探。而且对方的气息颇为克制,无疑是颇有些修为的修士。
沈泉照没有一句多话,一抬手,霁光剑已然出鞘,剑光如水横扫而出。
前方林木齐齐震动,数株参天大树自中段拦腰而断,轰然倾倒,纷纷落花随着木屑漫天齐飞。
那一瞬,一道黑影自树影间仓促现形。
对方似乎没料到沈泉照出手如此果决,气息乱了一瞬,运气轻功,立刻退出去数丈。可霁光剑势已至,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催动法术自保。
林间灵光骤亮,两股法力相撞,发出一声重响。那黑影的气息彻底消失,莫约是发动了瞬移之术。
谢沉听见动静,忙从山洞里赶出来:“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沈泉照没有立刻回答,只让谢沉紧跟着他。
两人穿过灌木丛,行至方才黑影立足之处,泥地上尚残留着极淡的灵力痕迹。
沈泉照俯身查看,那灵力竟是他所再熟悉不过的——清霄宗的法术。
沈泉照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手,将那点痕迹抹去。转头看向谢沉时,他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许是山中野兽。”沈泉照淡淡道,“方才是我多心了。”
谢沉愣了愣:“真的?”他并不觉得沈泉照会错认野兽。
“嗯。”沈泉照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沉虽仍有些不安,却见沈泉照神色镇定,终究点了点头:“那我去睡一会儿。”
沈泉照站在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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