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伯，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究竟是所谓的‘官府’，还是什么人，告诉你我们会来此。”
他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魏伯的双眼之间，在这天光乍现之下映衬的更加浓郁。
魏伯瞳孔猛地颤动起来，他瞳孔钉在谢无妄的脸上不停地跳跃，话却说不出半分。
“你将囡囡留在这儿，竟如此放心？你口中的他......是谁？”
萧玦将目光投向魏伯那沟壑纵横的苍颜上，轻轻开口，“老伯伯，若教你如此之人是官府之人，或许我可以帮你。”
他上前两步，话音和他人一样柔柔轻轻的，比起谢无妄此时的咄咄逼人，似乎更能让人听进心里。
他将怀中的令牌取了出来，托在掌心，递到魏伯面前。
那是一枚铜制的令牌，约莫三寸长，两寸宽，正面刻着一个“敕”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令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了，看得出是随身携带了很久的旧物。
下面刻着一行繁复的小字，魏伯看不清，却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只有在年轻时见过这东西。
不是官府的印信，是宫里的。
那个大写的“敕”，是皇命的意思，是官家中的官家、上头中的上头才能用的字。
魏伯浑身止不住的颤动，看着萧玦的眼睛写满了惊诧，“你、你是……”
萧玦并未回答他，只是轻声道：“我听了你们村中的事，那些年少之人若当真是被官府的人带走，若如此矿脉真的被肆意取用，而成了如今的荒地，这些村民......又死于这些人之手，那这件事，我定替你们伸冤。”
“……”
“……有人答应我，会保住我们村里的这些人，不会被那些‘官兵’抓走，就是要我将、将……”
他说着，抬起头瞟了一眼谢无妄，又害怕似的快速收回，“将你留上几日，说是……说是若你受伤，便将你身上的伤治好……届时自会有、有东西找上来……”
谢无妄眸光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寒凉。
萧玦也神色也微微一凝，他侧目望向谢无妄，见他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
忽地，谢无妄出声，“你上次说那领头人，是何来由？和那些‘官兵’是一路人？你为何会信他所说？”
“……应、应当是和那些官兵……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谢无妄声音冰冷打断，“那人可懂傀术？”
天光乍现，魏伯额间硕大的汗珠清晰可见，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他眼神下意识躲闪，无处安放。
谢无妄见状，狭长的眼睛微微一挑，心下对魏伯的反应有了了然。
他低下身子，凑近魏伯去与之对视，将魏伯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用只两人才能听到的低声说道：“他体内的东西若非懂傀术之人断不可能会一下子便诊出死脉，你当日诊脉之时，他刚刚接触过源傀，你若不懂不知……又如何说出那句话的？”
他余光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萧玦的身影。
魏伯冷汗直冒，他当时确实被那诡异的脉象吓到，一时间疏忽，更不曾想……眼前之人心思如此缜密，竟是连这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能够记得清楚。
“村子不止王婆一人安有傀肢，能够如此自如运转，如此傀术，若无人教导，我倒是要高看一眼魏伯了。”
魏伯沉默了良久，良久，自知无法再瞒眼前之人，他也瞒不住，只好全盘托出，如实道：“我……并没有骗你，那人确实穿着黑袍将面容挡的严严实实的，是……是他教导我傀术，那时候村子矿脉被挖，很多村民反抗，其中很多人都被打折了手脚，是他教我如何利用傀术救治伤残，也是他告诉我，会带村民们走……”
身旁尸体的腐臭味似乎在一直提醒着他，自己这个决定有多么愚昧。
魏伯痛苦地闭上眼。
“他……救了我们一村人，也是他和那些官兵说留我们一命……”
谢无妄沉吟，“那些官兵来自哪个衙门，又有何调令？”
魏伯睁开眼，浑浊的瞳仁里映出谢无妄沉冷的面容。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调令……”
“没见过调令，你们就信了？！”阿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就凭一张嘴说救你们一命，你们就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搭进去了？！”
魏伯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没有反驳，只是跌坐在泥土中，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了进去，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也不知道。
“没有调令，但……有他手上的那个东西。”魏伯看了一眼萧玦。
萧玦微微一愣。
“我祖父辈曾在宫里当过差，虽未能庇荫后人，但我们这一脉靠着这矿山也并不穷苦，我曾见过那东西。”
“教我傀术之人行事神秘，不以真面示人，也只来过这村子两次，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魏伯说到此，眼中才清明起来，“但每次只要他来，身边就总会跟着一个人，我不知那人名讳，只知道旁人都叫他......阎老大。”
“东都，黑水城。”
谢无脑中妄突然响起逐夜稚嫩的声音，他睨了一眼地上的白团子，眯了下眼，“是阿生告诉你的？”
逐夜无声点头，“他说他对此人有印象，带走他们时，其中一人便是叫这个名字，也是通过他之口知道了这个地方。”
“主人，他......似乎是要消散了，他说如今重新见到了自己的家人，没什么遗憾了......”
“......”
谢无妄眸光微闪，无声地点了点头。
随着逐夜的声音在脑中淡去，清晰的属于阿婆的声线从马车内喘了出来，带着几分惊与喜，“囡囡......”
见逐夜还在发愣，谢无妄抬起靴尖轻轻踹了它一下。
逐夜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白滚滚的身子在他这力道不大的轻踹之下，竟是滚了一圈。
“哎呦，主人......你踢我做什么？”
“还不赶紧让它们都走......这些尸体也都搬走。”
逐夜又听到马车内的轻喊声，这才明白子谢无妄的用意，也来不及细细思索，仰天就是一阵长啸。
离逐夜最近的傀狼领了命，想要扬着脖子回应，却被谢无妄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它委屈地低声呜咽一瞬，领着那群傀狼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只是片刻，便消失无踪。
若不是空气里留下的血臭味提醒着众人刚刚的令人心惊的画面，便只会觉得刚刚那一切的发生就只是一场梦，并不是真实的。
魏伯听到囡囡的嘤唔声，这才像是被什么猛地触动了，刚刚的一切被他抛之脑后，像个提线傀儡似的踉跄着朝马车爬去。
囡囡眼皮之下的眼珠微微转动，这一觉睡得似乎极其安稳，她睁开眼，娘亲的面容模糊着映进眼眶，她下意识地皱了下小眉头，“娘亲，好臭......”
阿婆听着她的呢喃，强忍着眼里的泪不落下来，她此刻多说一句，那眼泪都有冲垮堤坝之意。
她双臂紧紧将囡囡抱在怀里，身下小人体温开始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是那样真实。
她听到囡囡开心地说，“娘亲，哥哥回来了！”
阿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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