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去，陈青禾的心里划过一分惊讶。
事实上，方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将军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不是带有恶意的那种，而是，揣测。
没错，此人一直在观察她。
准确来说，从这家伙儿踏进她店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停止观察。
如今更是演都不演了，要找她“借一步说话”。
“好啊，”陈青禾笑着应了下来，“将军可是有事吩咐？”
对方没有即刻应答，只是伸出一只手，做了指引的动作。
跟着他，陈青禾也一并来到了窗前，这里远离了大堂中央，也和陈氏莲儿母女拉开了些距离。
眼看着对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陈青禾被盯得头皮发麻，决定率先打破沉默。
结果谁承想，她第一个字还没吐出来，站她跟前儿那位，反倒先开始吟诗了：
“白铁锉青禾，砧间落细莎。1”
“……啊？”
本能地一愣，陈青禾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他到底说了句什么玩意儿。
嘶，什么白铁黑铁的，还细沙？她这里倒是有细盐，粗盐也有……他口淡了？
抿了抿唇，再加上小脑袋一歪，陈青禾的懵懂模样就这么落入了那少将军的眼睛里。
后者叹了口气，补了一句：“抱歉。”
咳咳……好像把她当丈育了。
那可不行，陈青禾立刻扬起一阵逆反心理，心想道，她好歹也是在现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虽说新时代大学扩招了，可高考那也是自己实打实去参加了，一分分考出来学出来的呀！
可不能就这么被看扁了。
咬着对方的尾巴音，她接话道：“世人怜小颈，金埒畏长牙。1”
她当然知道眼前人所吟诵的是著名诗人李贺的《马诗二十三首》之一，而她所接续的正是那首的后两句。
具体篇目她确实不记得了，但陈青禾打眼一瞧，目光在那小将军的身上上下一扫，幽幽地又吐出篇中一句：
“……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2”
半是感慨，又像是意有所指。
怎么说呢，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都拐着玩儿地夸他了，他总不能继续看扁她吧？
不过这还没完，陈青禾的“诗兴”一经点燃，便呈现出了燎原不可抑制之势。
那些年早读背书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迫不及待地就将《马诗》之中最有名的那一篇给推了出来：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陈青禾转头看向了窗外，声色清冽：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3”
诗中的是大漠燕山，此地亦是风沙边关，如何不算是某种应景呢？
想及此，陈青禾下意识地就扬了扬下巴，转而看向那少将军，一股子小得意就从眼眸里涌了出来。
那神情，仿佛在说：“怎么着？猜错了吧，我可是肚子里有点东西的。”
还真就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在她引用完这几句诗之后，眼前人的神情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这家伙儿看她就像是在看山里一块成了精的石头，那现在，可能这块石头学会了口吐人言，让他在好奇和警惕之余，还多了几分欣赏。
没错，欣赏……
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柔和多了。
还行。掉了掉书袋，换来了一份不知名人士的赞扬之情，倒是也不亏。
只不过，细数一下，陈青禾忍不住“啧”了一声——他们竟然都见过三四次面了。
然而对方的姓名她至今不知。
“好不公平哦，”她张口便说了出来，但神色并非抱怨，而是嘴角带笑，一看便是揶揄，“方才我同陈嫂子互通姓名，你必然也听到了。”
“可我对你却依旧一无所知。”
“这位兄台，你我也是共赏过‘风花雪月’的关系了，怎么能不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呢？”
此话一出，那人顿时愣在了原地，虽不至于双颊绯红，可耳尖却是明显染上了充盈的气血。
一副呛到了的样子，眼前人匆忙辩解道：“掌柜慎言。何来的‘风花雪月’之说？”
“哎呀~”陈青禾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大，“诗词歌赋，莫不风雅，春和景明，岂无花月？”
一连串的辩解之词甩出去，乍一听是有些道理，可偏偏她的口气像极了偷到鸡蛋的小狐狸，倒让人忍不住对那话中之意多思、多想。
而这一思、一想，就很容易误入“歧途”，正落入了陈青禾的文字陷阱。
眼看着对面的小将军耳尖越来越红，连带着面颊都染上绯色了，她才在心里感慨道：
“想不到这年轻人如此不经逗，这才几句话呀。”
一个平A过去，对方就完全破防了。哈哈哈哈……
陈青禾畅快了没有多久，面前之人便“咳咳”地清了清嗓子，主动说道：
“在下姓赵，名延之，赵延之。”
“哦~原来是赵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何其有幸，竟能在此得遇赵将军！！”
夸张地抱拳行礼，陈青禾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同对方“叙旧”。
事实上，他们之间哪儿有什么旧，不过是她想到了电视剧里的桥段，心里又生出了些戏弄对方的心思。
倒真想看看这位冷面小将军会有什么反应。
惹毛了他的话，会拔出那把长刀来逮着她抽吗？嘶……应该不会吧？
想着想着，她悄么声儿地抬起头来，看向赵延之，就见后者紧抿着唇，那两片薄唇都快紧绷成一条线了。
看起来，他在强行忍耐某些情绪。只不过，怎么说呢，瞧着可不像是气愤。
更像是……不知所措？
噗。
心情更好了，陈青禾索性朝着那位赵延之赵小将军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也放得平缓尊重，说：
“鄙人没什么大才干，借着家中资助，在此地开店，做些小本生意。来日方长，还请赵将军多加关照呀~”
“掌柜客气，”赵延之回应道，声音干巴巴地，“掌柜既然能在此地开店，倒是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询问掌柜。”
哎呀，这人真是的。陈青禾默默想，玩笑话接不住就算了，还一本正经地就开始查户口了。
算了算了，谁让人家是将军。估计是职业习惯吧。
说真的，他要是这点儿侦查意识都没有，反倒让陈青禾怀疑他那“将军”身份的真实性了。
只不过，面对有关于自己的探查，她的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礼貌的微笑，心中所准备的应对答案则更是一套又一套。
随着一句“将军请讲。”陈青禾算是接受了问询，她还特地补充道，“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赵延之点头道。
很快，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来了。他倒是不藏着掖着，相当实诚，上来就问道陈青禾：
“掌柜在此开店，可有相关文书？”
“哎呀，好像没有哎。”陈青禾笑眯眯地答，“怎么办呢？要不赵将军替我办一个？我请你吃饭~”
插科打诨地就要糊弄过去，惹得对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这赵延之在想什么，嘴上倒是还算好说话地应付道：
“掌柜说笑了，在下乃军旅之人，不治庶务，文书之事还需掌柜自行寻找衙门经办文吏进行处理。”
“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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