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坐着两位客人。一位贵客年纪稍长,琪官觉得他生得有些面熟,也许是常来捧场的贵客之一罢。这也奇了,熟客只那么几个,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这一位虽然面熟,却又实在陌生。
另一位客人年纪则轻些,形容方正、面色白皙,也可称得是相貌堂堂,可惜身材比例有些怪异,仔细看去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又兼眼神阴冷,瞧着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
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朋友不似朋友,敌人不似敌人,只管一边儿坐一个,就那么冷峻峻地待着,也不交谈。
在这一行里浸润得久了,三教九流的人见惯了,早已宠辱不惊,但蒋玉菡不喜欢这两个人打量别人的那种眼神,瞧着让人实在不舒服。
他本欲敷衍两句话便下楼去的,可那年纪稍长的人却十分缄默,从自己进入房间后便只顾往自己脸上打量,班主说着圆场、讨好的话,却无人理会他,这般形势下,琪官却也不好退出去的。
另外那个年轻人本来阴沉沉地低头玩着手上一个扳指,似乎瞧出屋内的气氛古怪,将目光在那人和琪官面上转了两转,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兴奋地挑了挑眉,嘴边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琪官被这两个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不愿再忍耐,便很客气地拱手道:“今日献拙,承蒙贵客不弃捧场,琪官在此谢过。下面还有事情,贵客若无吩咐,小可便先告退,改日再来请安。”
年长那人仍不说话,蒋玉菡心里便有些不悦。这些富贵人家的人总是或多或少有些古怪的毛病,似乎若能叫人下不来台、他们便格外欢喜一般,真是讨厌得紧。
若是喜欢自己的戏,那便大大方方地捧个场也罢了,如此不说话,只盯着人瞧,那又是什么道理?
琪官这样想着,越发不愿敷衍,一拂袖子,长揖致礼,跟着也不顾那许多,自行下楼去了。
那年长之人始终缄默不语,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待到蒋玉菡抬手作揖时,他腰间所佩的那块羊脂玉无意间露了出来,那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瞬松动,目光凝注在那块失落已久的玉上,久久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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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薛蟠潇潇洒洒这一去,薛姨妈等人倒难得能享几日清净。
那个最能吵、最能闹、最能折磨人的走了,剩下的人才反应过来,知道谁是那个最惹人嫌的,丫头小厮们各各都趁愿,大爷不在家,连上夜的人都轻省多了——他们哥儿几个,谁没背过酒醉后死沉的大爷进门?累死累活背了也落不着好,大爷隔日保管就忘了,可若是一时不慎、摔了他,可要担好大的干系了。
只有薛姨妈油盐不进,才清闲了几日,就觉得身边儿实在静得可怕,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一面又牵挂薛蟠,不知他一路上舟车劳顿,可有穿暖吃饱,有没有好好听张朝奉的话,有没有原形毕露、惹是生非。
宝钗十分无奈,从前常听老人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果然真是这样,她便劝母亲别总一个人闲坐着胡思乱想,多进去寻王夫人说说话。
香菱倒是安之若素,每日带着小丫头臻儿收拾收拾这个、整理整理那个,照旧早晚侍奉薛姨妈,奉茶奉水十足殷勤,其余时候便自己安安静静待着,一声儿也不出,也不知她如何打发时间。
她虽然不必人担心,宝钗仍旧同薛姨妈说了,横竖闲着无事,不如就由她将香菱带进大观园,往蘅芜苑一同居住,起居的物事都是现成的,再收拾一间房,丝毫也不费力,彼此又可作伴、又可以一处玩耍解闷,岂不好么。
薛姨妈为人慈柔,也无甚大主见,极少驳小辈们的回,且她也一向心疼香菱,便嘱咐让外头铺子里送些水粉胭脂等物来,分送给园子里的姊妹们,又让宝钗带着香菱先去拜见凤姐等人,跟着再搬进去。
大观园中的日子真好,香菱长到十几岁,除却幼时在甄家被爹娘千疼万宠的那短短数年——而那段记忆她偏又早已统统忘却了——她再也没有这般无忧无虑、心情舒畅的光阴:不必忍打受骂,不必提心吊胆,不必总提着耳朵等着别人吩咐。
香菱想,在蘅芜苑的每一日都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日。
宝钗一贯待人亲切,又善解人意,从不肯拿乔拿势,况且香菱是她哥哥的妾室、为人又妥帖,更值得人敬重,宝钗不用她服侍自己起居,又早吩咐下去让香菱的一应吃穿住用与自己是一般用度,让众人不可怠慢,又让小丫头臻儿也跟着进来,仍旧伺候香菱,蘅芜苑的活计都不必她管。
自此,香菱每日除与宝钗闲闲地做些针线、说些体己话外,高兴时尽可带着臻儿往园子里随意逛去,各处的姊妹们都欢迎她得空去坐坐,比自家姑娘出门还勤,香菱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如此生活,比薛蟠在家时的日子又好上不知多少倍了。
这般住了一段日子,因为有那许多看不尽、逛不完的好景致,香菱初时还觉新鲜有趣,一双美目盛满了美景,可光是看景儿,也是要看腻的,过了几日香菱便有些闲不住,觉得自己不过是看了个眼饱,看了就看了,什么也留不住,实在辜负了这样美景佳期。
她素来很是羡慕宝钗能填词提对、作诗联句,随口便能念出成套的词句,听着是说不出的好听,让人禁不住向往。香菱想,若是自己也能写诗,不必像姑娘那样绝顶厉害,只要稍稍得心应手一些就好,以后走到一处漂亮的景致,或是看到美丽的月色、早开的春花,便可吟咏一番,不敢说为景增色,却可收成一集,将来得闲翻看时,便可时时重温旧梦,这才算不枉了。
香菱是认得一些字的,薛蟠在家时,她也曾偷空儿捧一本诗集吟咏自学,只可惜无人指点,总是不很得法,有时也想试着作两句,待要提笔,却忽然脑袋空空,再不然就是用字不雅、不耐琢磨,试了几次都是这样。为着这个,香菱的心里常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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