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那三道银纹还残着,比之前更长——从眼角裂开,沿着颧骨往下,爬过耳侧,一直延伸到颈侧才停住。像烧过的纸留下的焦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可能是流干了,可能是被雨冲掉了。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认不出她了。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那个过程很慢,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疼。他转过身,看着她。
他伸出手,很轻地,很慢地,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她的脸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但他在碰她。而她刚刚还在叫他的名字。
“……你回来了。”他说。
不是疑问。
是确认。
朗樾点了点头。
“嗯。”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的看着彼此,站了很久,直到高处一阵光团巨闪,上面爆破声阵阵,朗樾终于回神。
朗樾看着地上那具身体——自己的脸,自己的姿势,自己那只还伸着的手。雨水打在那张脸上,顺着眼角滑下去,像泪。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得把她……处理掉。”她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阿响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不想让她从视线里消失一般。
朗樾没有看他。她蹲下去,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该怎么处理?她有点犯愁。埋了?烧了?丢进水里?没有时间,这里也不合适。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就这么躺在这里。
阿响在她身边蹲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她现在是谁,没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那具身体。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向前伸着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僵硬了。他把“她”的手放回身侧。
朗樾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他们一起把那具身体抬起来。“她”比她想象的重,又比她想象的轻。雨水打在“她”身上,打在“她”脸上,打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阿响走在前,她走在后。她没有问他要抬到哪里去,他也没有说。
他们把身体抬到巷子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屋棚下面。那里塌了一半,门板歪斜,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这里没有雨,至少暂时没有。他们把“她”放下来,阿响默默地站了会儿,又蹲下来,把“她”的衣角理了理。一根发绳不知被他什么时候捡起来,此刻放在了“她”手边。
朗樾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敢问。
阿响做完后,站起来,走回到她身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朗樾忽然想起一个词:小尾巴。
从望舒客栈到璃月港,从民生疏导处到那间小屋,从请仙典仪到现在——他一直是这样,跟着她,不说话,只是跟着。
她轻声喊他:“阿响。”
他偏了偏头。
“我现在……还有光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听见答案。“是什么样子的?”
阿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也映着一点微光——不知道是远处紫光的反射,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说:“有。”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身体。
“你有。”他说,“她,没有。”
朗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什么样子的?”她问。
阿响想了一会儿。
“跟之前一样。”他说,又想了想,道:“只是暗了一点点。”
她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陈婆婆她们在哪吗?”
阿响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朗樾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担心,没有着急,甚至没有“不知道”这个词本该有的那一点点茫然。
他只是不知道。
仿佛她“死”之后,他眼里就什么都装不下了。
朗樾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问。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走吧。”她说。
她没有带着阿响往绯云坡的主路走。那边人太多,太乱,而且——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往那边去。也许是因为陈婆婆她们可能在那儿,还有当时她倒下时周边的其他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还活着,所以干脆绕开,往更偏的地方走。
“往这边。”她说。
阿响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跟着。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雨还在下,打在头顶不知道谁家伸出来的屋檐上,噼里啪啦地响。两侧是老旧的砖墙,有些地方爬满了青苔,被雨水泡得发黑。脚下是青石板,缝里积着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地响。
朗樾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只是走,往没有人的方向走。
巷子开始往上。不是楼梯,是缓坡,一点一点抬升。又走了一段,巷子拐了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一些。
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个巷子的尽头。
前方有一小块平台,像是山壁上被人凿出来的一片空地。平台边缘没有墙,只有一道矮矮的石栏杆。
朗樾愣了一下,走过去,扶着栏杆往外看。
她看到了璃月港口,还有吃虎岩层层叠叠的屋顶。还有更远处,那道正在往上涨的海水。
整片海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起来,越升越高,水墙后面,隐约浮出数具巨大的水形轮廓,在浪潮中若隐若现。
朗樾屏住呼吸。
是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头顶高空,群玉阁悬在天际。在空旷苍茫的海天之间,它看上去格外渺小,却始终亮着光。五颜六色的光团从那个方向炸开,像有人在上面放烟火。
风从那个方向刮过来,又湿又冷,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她看了很久,才听见平台另一边有声音。
是人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转过头。
平台另一边,靠近山壁的地方,几根木棍支起一块破布,勉强挡住一部分雨。布下面或躺或坐着七八个人,有的躺着不动,有的蜷着身子轻轻呻吟。
有人在动。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正把一碗水往那人嘴边送。他动作很轻,但手在抖,水洒了一半。旁边还有个年轻女人,正在给另一个伤员换药。更远一点的地方,两个千岩军背靠背坐着,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另一个看起来还好,但脸上全是雨水和泥,低着头喘气。
还有两个千岩军躺在地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慢。
朗樾扶着栏杆望着这一切,不由瞪大了眼睛。
她完全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这么些人。
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看见她和阿响。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很累的、但还在撑着的东西。
“你们也是逃出来的?”她问。声音很沙哑。
朗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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