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陈穆远常年撸铁,指尖有些薄茧,腕部发力带动手背的肌肉,显出流畅的青筋。他十分轻松地把卡在瓶口的橡木塞取了下来,然后往酒杯里倒了点儿,轻摇几下推到许惠然手边。
许惠然好奇地端了起来,拿到眼前盯着酒杯内壁挂着的红酒液,问:“判断葡萄酒好不好是看摇晃之后挂杯多少吗?”
“不是。”陈穆远说:“挂杯是因为酒精或者糖分含量高。”
许惠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要摇晃呢?直接喝不行吗?”她抬头看向陈穆远,紧接着自问自答,“难道是为了耍帅?”
“是为了醒酒。”陈穆远眼神无奈,抬手拍了拍她脑袋,试图把里面的水拍出来。“在外面吃饭,服务员一般会先把酒倒进醒酒器里。”
许惠然缩了缩脖子,说:“说就行了别动手啊。”
“整天瞪着俩大眼珠子,学了个什么啊?”
“书上又不教这些。”
“现在知道了吗?”陈穆远说:“晃的时候别使那么大劲儿,小心撒出来溅衣服上,酒渍不好洗。”
许惠然思考了一会儿,笑眯眯问:“你们这些有钱人,还用考虑酒渍清洗的事儿?难道不是脏了直接大手一挥丢垃圾桶,然后穿新的。”
陈穆远眯起双眸,疑惑地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电视上啊。”
“呵。”陈穆远无语了两秒:“可能是我赚的钱还不够多吧。”
许惠然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菜都是她爱吃的,但估计因为她是厨子,闻够了烟火气也就没什么胃口了。
动筷子前,许惠然端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浓厚的酒香在她嘴里蔓延开,然后眉头逐渐拧紧。
“怎么是苦的?”她问。
陈穆远抬眸说:“我都说了不好喝,你非不信。”
许惠然说:“人生重在体验嘛,我今天要是不喝也不知道葡萄酒是苦的。”
“吃口菜压一压。”陈穆远把面前的糖醋排骨和另一道菜互换了下位置。
“其实啤酒也很难喝。”许惠然说:“但喝习惯了也就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陈穆远喝了一口汤,说:“怎么?你要每天一杯葡萄酒,我可没钱养你这么个坏习惯。”
许惠然摇摇头,说:“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习惯就好。”
“哦,那我今天还见证了你第一次喝葡萄酒呢。”
“对啊。”许惠然笑了笑:“谢谢你的酒。”
陈穆远哼笑一声:“我也谢谢你的菜。”
许惠然嘿嘿地傻笑了两声,然后举起酒杯,说:“碰一个。”
“碰杯总要祝点什么,干喝多没意思。”
许惠然愣了愣,问:“就我们俩还要说祝酒词吗?”
陈穆远点了下头:“你好好想想。”
“祝……”许惠然有点发愁,祝什么呢?祝他赚大钱发大财吗?可这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还不如拿来祝她自己呢。
她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最后蹭地坐直。许惠然把酒杯递过去,笑着说:“祝我们再也不吵架,祝我们友谊的小船越来越稳。”
陈穆远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怎么喜欢这个祝酒词。
“愣着干什么?”许惠然歪了歪头:“我说的不好吗?”
“好。”陈穆远敷衍地应声,然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许惠然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酒打开了不能放,哪怕觉得苦她也喝起来没完。陈穆远没拦着,他想知道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少。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许惠然下巴垫在胳膊上,脸红扑扑的,笑容痴傻。她眼睛像蓄了一汪春水,直勾勾盯着陈穆远。
“不告诉你。”陈穆远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她能闹出多大的阵仗。
许惠然往前趴了趴,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害羞吗?”
陈穆远笑了一下,说:“你呢?你谈过几个男朋友?”
许惠然想了想,数出三根手指,笑眯眯地说:“两个。”
“哦,两个。”陈穆远喝了一口水说,“一个是姜乙,那另一个是谁呢?”
“忘记了。”许惠然拿脑袋磕了两下桌子,过会儿反应过来疼了,捂着脑门哼唧唧地挤眼泪。
陈穆远觉得她傻得冒泡,噗嗤乐出声,伸手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
许惠然两只脚踩到了椅子上,抱着膝盖可怜兮兮地说:“你还没告诉我,你谈过几个女朋友呢?”
“一个也没有。”陈穆远语气无奈。
“你都快29了,怎么连个初恋也没用。”许惠然低头研究了半天,语出惊人地问他:“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喜欢男的吧。”
她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轻声说:“家里给你介绍过相亲对象,你都给拒绝了,是不是因为她们有钱有势,你不好得罪。我就不一样了,我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结婚、离婚,无所谓是不是?”
陈穆远表情严肃:“你胡说什么呢?”
许惠然摇摇头,认真地说:“我没胡说,你急什么啊?都被我说中了对不对?”
“对你个头啊。”陈穆远生气地说。
“你就是这样想的,我没忘。”许惠然情绪激动地用手指他,没几秒哐当一声摔坐到椅子上,手肘卡到椅背的缝隙里,重重地扭了一下。不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把胳膊抽了出来,低头检查有没有蹭破皮。
陈穆远见此情形起身朝她走来,手抓住她的小臂,说:“别动。”
许惠然被扯疼了,照着他的手连续拍了好几下:“疼疼疼。”
“疼死你活该。”陈穆远说:“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你又不是医生,检查个大头鬼啊。”许惠然挣开他的手,然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陈穆远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站稳后冷哼一声,说:“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许惠然兀自开口:“那时候你说了,你说我乖巧,看起来很会讨长辈欢心。乖巧说白了不就是好欺负吗?你每天对我吆五喝六的,我还必须得听你的。”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的哭腔彻底溢了出来:“我要是不听,你就生气,你就道说都是为我好,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呢?”
陈穆远愁眉不展地说:“我那本来就是为你好,我担心你的安慰有错吗?”
“你看。”许惠然从椅子上跳下来,仰着一张哭花的脸,指着他说:“你又来了。”
“……随便你吧,反正是协议婚姻,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惠然脑子懵懵的,安静听他说完这句话,想了很久问:“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是吗?”
陈穆远说:“对,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许惠然放声大哭:“我们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它何止翻了,彻底沉入海底了。”
陈穆远肩膀塌了下来,右手捂住左胸口。他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气死我得了。”
许惠然哭了很久才止住眼泪,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陈穆远。
“你怎么了?”
陈穆远吓唬她说:“快死了。”
“啊。”许惠然两条胳膊悬在空中,茫然无措。
“放心,我死了跟你没关系。”
“虽然你很讨厌,但是不能死啊,我不要当寡妇。”许惠然抓住他的胳膊,咬紧牙关使劲儿把他架了起来,或许是有酒精的原因,她这时的力气格外大。“我送你去医院。”
陈穆远说:“将死之人不用去医院,别浪费钱。”
许惠然哇的一声,刚止住的泪又续上了。
陈穆远强忍着笑意,说:“送我回房间。”
“去医院。”
“回房间。”
许惠然脑子迟钝,傻傻的当了真,一抽一抽地说:“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死了行吗?”
陈穆远垂眸看着她,语气不情愿地说:“行吧。”
两人身形、力量都存在着巨大悬殊,陈穆远稍微侧了下身就换了个方向,胳膊搭在许惠然肩膀上,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
推开他房间的门,齐刷刷摔倒在床上。
许惠然手撑在他胸膛上,说:“你好好休息,千万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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