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的眼中布满惊诧和不可置信,看着薛平半晌,才呐呐道:“师娘,您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了?真可惜啊,我记得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月还说什么时候要是能去司州看望嫣笛就好了。”薛平眼中的笑意明显,但嘴上还是没松。
薛月圆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哼了一声。
薛平眼中的笑意便更多了:“怎么了?你生气了?也怪我,要是早些和你说,是让你去京城游历一趟,顺便看看徐家和徐清舒,是不是就好了?”
她故意逗她,不过薛月圆向来很少听出别人的弦外之音,她只是看着薛平摇头:“我才不会怪师娘呢。”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借着去看徐家的理由去一趟京城,那还挺有趣的。”薛月圆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但这次薛平并没有很快给她回应,她道:“小月好好想想,总之这件事不着急。去京城的路途遥远,也不差这几日。”
薛平说完之后,说等下有人要来问诊,让她先回自己的屋室了。
薛月圆回屋,坐在凳子上之后觉得自己心神乱乱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此在屋中坐了没多久,就起身推门向外走去。
恰好迎面碰上庭院里的敲门声。
薛平推门,看到她已经往大门处走了,说道:“应当是东街口的吴大娘,来问诊的。”
薛月圆尚处于脑中乱糟糟的状态,听到这话,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只不过就在她伸手碰到大门的门把手时,忽然回神,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这吴大娘,可是镇上当仁不让的第一大娘。
原因很简单,她的嘴太碎了,各种家长里短的事情都能往外说,又喜欢仗着自己年纪大教导镇上的姑娘小子。
之前有一次,孙莲珠在外买了太多东西,回家的时候没拿稳让她娘帮忙拿一下。
不巧被这吴大娘看到了,当时就说孙莲珠败家,还不孝,花爹娘的银子,使唤爹娘做事。
当然吴大娘不会当面说这么狠的话,这话是孙莲珠转述给她的时候说的。
从此薛月圆就对吴大娘抱有敬畏之心了。
这一系列想法在她拉开门的瞬间流转在脑中,立即决定等会留在厨房处理梨花,不再出来了。
“小月——”门外的吴大娘很是亲热地唤她,“你师娘在家里的吧?”
薛平从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浅笑:“吴姨,这几日是有什么不舒服啊?”
她一边询问,一边扔给薛月圆一个眼色。
想来师娘也对吴大娘早有耳闻,薛月圆把门关上后便轻手轻脚地准备往厨房走去。
不料这吴大娘真是眼观八方,见到她的举动后,立刻说道:“小月,你不进来和你师娘学学吗?”
薛月圆心中咯噔一下,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听见薛平说道:“小月去帮我把那些梨花处理了,到时候做成了梨花酥给邻里送去尝尝。”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厨房,小月。”薛平对她说完,转头又朝吴大娘道,“您别操心这些了,进来我看看最近几日是怎么回事?我听吴叔说,是腿脚那边……”
薛平三两下功夫,就把吴大娘带到了正厅,薛月圆也得以快步溜到厨房中。
梨花摘下来,必须要快速进行清洗才能减少腐烂,并且还要把根部和花分开来放置。
去年的梨花没有完全拿来做梨花酥,而是分出了一些专门晾晒干来入药去了。
总之关于梨花的事情都十分繁琐,这也是之前薛月圆犯懒没有及时上树摘梨花的原因。
不过现在,繁琐点好啊,繁琐点的话,她刚好就一直在厨房躲着了。
薛月圆是这样想的,但最近一段时日毕竟是梨花最后一批盛开,她忙上忙下一个多时辰也就摘了半背篓的梨花,再怎么磨蹭也磨蹭不了多久。
师娘今年不用梨花入药,所以这背篓里的梨花全部洗完,把根部和花分开,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薛月圆特地在厨房中等了一会,顺便思考了一下去京城一事,还是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她也不敢现在就烧火做饭,想了想后打算出去到街上走一圈。
于是薛月圆背起挂在厨房墙壁旁的布包,推门走出去。
谁知就在她走到庭院大门的时候,听见正厅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响。
薛月圆心中着急,一下子没把大门打开,反而是正厅的门被推开了。
“小月,你这是要出去啊?”吴大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要吃晚饭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薛平见状说道:“小月出门买些东西,家中的菜不够了。”
其实薛平今日下午刚刚去采买了一番,不过料想吴大娘也不会特意去她们的厨房转一圈吧。
吴大娘哦了一声,薛月圆只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朝吴大娘笑笑,却没想到吴大娘张口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来。
“小月,你说说你,怎么不晓得和你师娘学学行医呢?”
此话一出,薛月圆终于从自己的记忆深处翻出来为什么她本身也对吴大娘有些抵触的情绪了。
除去孙莲珠的那件事外,几年前,吴大娘就说过她不学师娘行医一事。
“你师娘厉害,京城来的名医,镇上找她问过诊的人都说她好。小月,你说说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不和你师娘学学呢?”吴大娘的语气可惜,看她的眼神也十分痛心。
薛月圆实际上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别人的生活有这么强的指导欲和分享欲,她也不觉得自己不和师娘学医是多么大逆不道之事。
但大家都是一个镇子的,事情又事关师娘,薛月圆只能尴尬地笑笑。
她的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站在自家大门敞开的庭院前,认真琢磨起来该如何平稳溜走一事。
薛平见状,想到方才问诊时这吴大娘也是闲话一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道:“小月不学也是我的主意,学医太苦了,累人,不如学些别的东西。”
吴大娘便痛心地看了一眼薛平:“现在学什么不累啊,学医累,做木匠也累。我家那孙子,前两年不是被他爹赶到隔壁镇子做工去了吗……”
薛月圆和薛平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薛平在想该如何回话,而薛月圆则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着。
只不过刚刚挪了几步,她就偏头朝左边看去。
薛月圆眨了下眼,用眼神询问对方。
谢星影早在她把大门打开的时候,就听到了她们院中在说些什么话,是以在接收到薛月圆的眼神后,上前几步小声道:“你被吴大娘说了啊,真可怜呢。”
他没有隐藏语气重的幸灾乐祸,只不过因为声音太小了,薛月圆也没听出来。
她只是不好意思地朝谢星影笑笑,然后再向后挪动了一下脚步。
谢星影听着庭院里的话,想起刚刚吴大娘指责薛月圆不好好和薛平学医的事情,眉梢间都带上了几分笑。
他虽然也不喜欢这碎嘴大娘,但不得不说,吴大娘的这几句话是真真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她怎么就可以,每天把日子过得这么开心呢?
在这句话浮现上谢星影心头的时候,周围还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不过谢星影暂时没有去理会。
吴大娘也说了薛月圆一次,差不多够了,不然吴大娘把类似的话说得多了,他以后还怎么讥讽薛月圆。
于是谢星影没有理会薛月圆不好意思的笑容,而是向前走了几步,从围墙旁走到庭院门口。
“薛医师。”他唤了一声薛平。
薛平刚刚回应了吴大娘一句,没想到她说的更带劲了。
好在薛平看到薛月圆打算偷偷开溜,只要她能在拖下吴大娘一段时间,薛月圆就能离开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敷衍对方时,见到下午还和薛月圆爬在墙头对视的少年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星影?”薛平惊讶地问道,“发生何事了?”
谢星影在前几年里尝来找她问诊,因此薛平和他已经十分熟悉:“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在谢星影向前走去、吴大娘暂时停下口中的话、师娘询问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的时候,薛月圆抓紧时机,迅速后撤几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去。
她走得飞快,走了好几步后才回头看了一眼,正巧和谢星影偏头看过来的一眼对视。
夕阳西下,即便他们二人比起下午在墙头的时候互换了个位置,但落下来的夕光还是铺满谢星影的整张脸。
隔得远,薛月圆还是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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