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业有专攻,谢小郎君在诗词书卷上面,咱们镇上无人能比。”薛月圆确定了他没有任何不适,把头重新扭回花丛后。
她的声音清甜,讲出来的话听上去也不是在随口敷衍他:“书肆一连能开这么多年,里头的本本书卷都能被你牢记,就光是这份记忆里,都能在镇上排在前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夸他,总之谢星影一开始因为没能让薛月圆不解而变得溃败的心情好上许多。
但是爬都爬上来了,他若是现在就下去,未免又有些亏。
他现在站在有围墙之高的木梯顶端,向下随意扫一眼,便能看到对面庭院中除了梨花,各种花草还有菜也都长势喜人。
于是谢星影调整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继续对薛月圆说道:“那除了梨花,其他的花薛医师也会拿来用吗?”
薛月圆没想到今日的谢小郎君竟关心起了这些来,她感到十分欣喜:“用呀,药食同源,除了梨花,我们院子中还种了芍药、百合……这些都是可以入药入膳的。”
她说得高兴,不过谢星影显然并非此意。
谢星影知道对面隔着花丛的薛月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十分周全。
他耐心地听薛月圆说完后,唇角弯起的弧度小了一些,声色也变得和缓起来:“虽然知道薛医师是拿这些花去做了更有意义的事,但还是不免为它们难过。”
闻言,薛月圆摘梨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手中的花向后扔到背篓里,随后双手扶住木梯,再度侧过身子把头歪过来。
薛月圆看着谢星影,现在日光好像又大了一些,照在对方脸上,她有些看不真切。
“你说的它们,是指花吗?”薛月圆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后她就看见谢小郎君幅度很大地两次点头。
“花开一季,盛开的时候为人们观赏,败落的时候也无法完全为自己败落,这样想想,让我有些惋惜。”谢星影用一种伤春悲秋的口吻说道。
他说完,看到薛月圆脸上有些呆滞的表情后,内心恶趣味地笑了笑。
怎么样?这下子总该认输了吧。
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衣摆和中间相对着的梨树枝头都随风轻轻摆动着。
少年的面色清俊,眼中含笑的神色带上几分忧郁,而少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少年看。
薛平收拾完厨房后,回屋歇了片刻,现下见阳光好,打算出门采买些东西。
她一推屋门,就见到自家院头这样一幅场景。
幸好当初准备定居在滁州的时候,特意找了匠工,打造出来的木门是安静无声的。
不然若是她一推门,这木门吱呀乱响,那可真是煞风景。
薛平暗自摇摇头,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出了庭院。
谢星影在薛平推门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不过他见薛平一幅不打算出声打扰的模样,便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然而背对着自家庭院的薛月圆是真的没有发现,她只是十分费解地盯着谢星影,头脑飞速转动,在想该怎么回话。
其实平心而论,谢小郎君的这番话说得也不算错,话中的意思也确实符合文人的多愁善感,但这实在是……实在是让她这个俗人太难给出恰当反应了。
薛月圆想了半天,对上谢星影无辜的眼神后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干巴巴地朝他笑笑,努力夸赞他:“是,从花的角度,实在是有点……太过残忍了。”
她挤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来。
谢星影的眉毛轻微上挑,看着薛月圆生涩的举动,憋屈一天的心情终于好转起来。
算算他在这日光下,迎面也晒了快有小半个时辰了。
谢星影低了下头,很快把头又抬起来。他看着薛月圆,提唇一笑:“是我一时没注意到,把这沉郁的情绪也传给了小月姑娘。”
“没有没有,不碍事的。多亏了谢小郎君方才的一番话,不然我还不晓得原来可以从这个角度看待这些花花草草呢。”
这话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薛月圆脸上生涩的神色消散,换回之前的笑容来。
谢星影看到她脸上喜悦的神色,心中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不过今日已经达成了让薛月圆犹疑不解这一目标,因此他也没有留恋,而是说道:“视角不同,感受就也不同。今日我也要多谢小月姑娘,告诉了我从摘花的角度去看花开花落。”
谢星影认为自己最后这句话依然在隐晦地讽刺她,但明显薛月圆是没听出来。
她还是双手扶着梯子,弯头冲他笑:“咱们做邻居的互相学习。”
不光看上去很高兴,甚至还很骄傲:“从摘花的角度看,花落之前把花采摘下来,是对花对人两者都好的事情。花不会被风雨打在地上,不会被来往的人随意踩踏,人也能用花入药做膳……不说了,我也要快快摘花喽。”
谢星影被她乐呵呵的样子挫败到,加快爬下梯子的脚步。
他爬下去了,薛月圆无人可以说话,便也把身子正回去,开始认认真真地摘花来。
……
树上的梨花刚好装了半背篓,薛月圆最后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梨花被她落下了之后,才爬下梯子。
她把背篓脱下来,又把梯子靠墙收好,这才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梨花树不小,在上面摘花的时候还分神和谢小郎君聊了会天,把全部的梨花采摘完,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薛月圆伸展了片刻身体,正准备把背篓拿进厨房中,就见庭院大门从外被人推开。
“诶,师娘,您什么时候出门了?”薛月圆一手提着背篓,疑惑地问道。
“刚才你在树上摘花的时候,我出门买了些东西,顺带去了一趟驿站。”薛平面上的神色不变,依旧平和地问道,“小月,你等下有事要做吗?”
薛月圆摇头,见薛平又说:“没事的话,来我屋中一趟,我有事同你说。”
师娘很少用这样算得上严肃的口吻和她说话,是以薛月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点头。
她去厨房把背篓放下,走出来将庭院的大门关紧之后,走进了薛平的屋室。
薛平正坐在中央的木桌旁,她的前方摊开来,放置着一只信封与一页信纸。
“师娘,您有何事?”薛月圆没有看向摊在桌上的信封信纸,而是一直看着薛平。
在她印象中,薛平也很少会眉间紧锁,看起来满腹心事。
薛月圆不由得提起几分担忧来。
直到薛平把那信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她的面前,薛月圆的这几分担忧才变成了困惑。
“徐家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姓氏,让薛月圆怔了一下。
“不如你先看看这信上写了什么吧。”薛平担心她,没有一次性开口把所有话都讲出来,只是这样说道。
薛月圆抬手,把那张信纸拉得更近了些,然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薛平问道:“信上的东西,和我没有什么关联了吧?”
薛平正担心地看着她,就见她眼中神色疑惑而干脆,语气自然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师娘,不是您告诉我,我和您离开的那一日起,我曾经的父母、弟弟、亲戚都与我再无关联了吗?”薛月圆看薛平迟迟没有回复,不放心地再次重读了一遍信纸,随后有些伤心地问道,“难道我家被还了清白,您就要把我赶回去?”
薛平见状哭笑不得,心头的担忧也被冲淡了许多。
她一手搭在桌子上,纵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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