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跨出府门,门口候着的却是辆驴车。
宋知予难得神情呆滞地看向他,连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谢聿安负手站在那儿,老神在在:“这样方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知予不是没有坐过驴车,却是生平第一次坐驴车逛京城的市集。
各种小贩、商户拥挤在街道两边,灯火高悬,叫卖声喧哗。
他让她坐在驴车上,牵着她从各种摊贩面前走过,人压根连车都不用下,每到一个摊子面前,就问她:
“相中了哪个?”
摊子上摆着各式首饰,宋知予仍没回过神,一时也没回他的话。
她不说喜欢哪个,谢聿安干脆就大手一挥,在铺面上挨个指: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麻烦都包起来。"
财大气粗,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在沙场上点兵,全部笑纳了。
这样走了不过小半条街,宋知予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大包小包的东西堆了满怀,直到整个板车都要压翻,满满当当地几乎将她埋起来。
他拉着她招摇过市,周围打量笑闹的目光一个个望过来,宋知予羞得从脸红到脖根,顿时生出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来。
“将军这是何意?”
向她显摆家底吗?还是刻意拉她出门戏弄她?
他却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似的,自顾自地打量着街市,喃喃自语:
“还差些什么?……哦,对了,还有衣裳没做。”
眼看着他要拉着自己往成衣店去,宋知予终于按耐不住,低声喊了句:
“将军!”
他回眼看她,却是沉默不语。
宋知予莫名被他盯得有些耳热,声音也更小了些,“……我不缺这些东西,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钱财。”
“你不缺,我缺。”
宋知予一愣,他却神色淡淡地看向她,
“宋知予,将军府这几年恩赐、俸禄,包括各处想推也推不掉的孝敬。我手里的钱太多,压得烫手。如今家里总算娶进来个穷光蛋,花不完的钱都有了去处,你总不能说不要吧?”
这是什么厚脸皮的歪理?
她刚想反嘴讥讽,他又说,“即便不提这些,你如今好歹也是将军府的人,成日穿着一身洗旧的素白衣裙,没得还以为我家亏待了你。”
她被他这话噎住,低头看见自己袖口冒出的线头,一时耳根更加热烫,什么话倒也说不出口了。
她一路沉默,等回了家门,府中丫鬟喜气洋洋地迎上来,准备将那些东西整理入库。
谢聿安却说,“不急。”
他低头看她,“你不是要记账吗?这些东西不打算记?”
她一愣,“这些明明是将军要买的,我又没说过想要……”
“哦,所以你那账本还是看心情记的?我以为所有从我这儿得的东西,你都要一笔笔记清,方便还给我呢。如今看来,我这债主倒是当的糊涂,欠债的人少了哪笔多了哪笔,我竟都没个说法……”
她总算明白,这人是刻意捉弄自己,有些气恼,“那将军便把那些东西拿回去!”
他一脸无辜,“买都买了,还能退不成?”
“退不了就转卖,送人。”
他抱着胳膊嗤笑,“我身边都是群男人,送谁?夫人难不成想看我作女子打扮,穿那些新制的衣裙不成?”
她被他这无赖样弄得瞠目结舌,干脆咬着牙转身,拿出那账本对着新买的东西一笔笔记,但五两、十两、二十两地往下记,越记越觉得这笔头沉甸甸的,沉重的债务像座山一样压在身上。
谢聿安看她举着笔不动了,玉白的额头上慢慢沁出细小的汗珠。很奇妙,他心里连日来莫名的烦闷竟扫清了不少。
他倚在那儿,觉得身心都舒展,嘲讽她:“怎么?记不明白了?”
接着长臂一捞,随手将那碍人眼的账本捞在手心,眨眼便揉皱了撕碎了。
“记不清就干脆别记了。”
**
大包小包的东西将宋知予暂住的这个院子瞬间堆得满满当当的,但他从那日之后,便再没往这院子里来过。
宋知予向他要过院子里管人的权力以后,便问清楚了小红,那些个粗使丫头里,有哪些是不太服从管教的。
她专门找了时间,将那些丫鬟叫了来,按照府中的份例将月银结清,该放出府的放出府,无论那些人怎么求情,她只面不改色地说,“我平日里事少,也用不得这么些人伺候,只留几个手脚麻利的便够了,徒留这么多人在身边,反而耽误了你们。”
这样一来二去,众人都知道这位主子也没看起来那么软性子,再加上之前谢聿安往她院子里添置了许多东西,让人摸不透他对她的态度,下人们不敢再投机取巧,伺候起来比之前更尽心了许多。
但宋知予想,她总不能每日困在这院子里,空等着他与自己和离的那一日,再开始真正过自己的生活。
反正他说过了,她想出府随时去便是。宋知予心中没有了顾忌,反而比起在宋府时更自由一些。
她重新回到清河厢的学堂,却发现来上学的学生寥寥无几,她本以为是自己太久没来授课的原因,一问才知,那些学生们早就各有去处,顾不上来念书了。
“先生,这两年各处乱着,家中营生艰难,我们到了年纪总要去帮衬些,为家中尽些力。我阿爷听说胡子码头正招揽工人出海捡珠子,我过两日也打算去碰碰运气呢!”
这些学生们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在高门大户,即便日子再怎么难过,也不至于这么早便去做工的。宋知予一时有些怔忡。
李呈白安慰她:
“你原本去教书,就没想着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只想着尽力让他们认字识礼,日后人生不至于太狭窄罢了,更不是为了靠教书来做什么营生。如今学堂开不下去,怎么就至于这样茫然无措了呢?”
宋知予沉默半晌,却回:
“先生是男子,活在世上总有一份营生,行医救人更是有大意义、大情怀的事。可高门女子除了嫁人,若不被人需要,又该如何确认自己存世的价值呢?”
她从小到大都在逃离家中束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寄托。可如今真的逃出来,却觉得万事空虚,处处没有着落。
她问李呈白,“先生可知本朝有一位书香门第的小姐,她从小便立志行医救人,家道中落后,干脆成了游医,大半生虽穷困潦倒,但救了不少人。我有时会羡慕这样的人,她们有远大志向,人生总是有寄托的。”
李呈白盯着她看了半晌,轻笑一声:
“你究竟是在意这些,还是别的什么?”
宋知予一怔,拧紧了眉心,没回话。
李呈白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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