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穿得单薄,倚在床上对着昏黄的烛光看书,一双迷蒙的眼睛抬眼看向来人。
这屋子她不过住了两三日,屋子里便多了一种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让谢聿安心里更加烦躁。
“等不着人就不知道先睡下?”
她微微撑起身,将书本搁在床头,“没有刻意在等将军,只是被褥有些厚,夜半被汗闷醒,一时睡不着,这才坐这儿看会儿书。”
谢聿安这才发现,她额边的青丝被汗沾湿黏在脸侧,喜被只松松地搭在腰间。那些下人们伺候竟如此不上心,只是成婚这几日图个喜庆暂用的绸被,竟也不知及时换下去。明显是盖着嫌热,不盖又冷。
他前两日才放过大话,说将军府什么都不缺,这才几日,就将人热得连觉也睡不着了。
谢聿安心中燥意更甚,搓了搓眉心,“我那屋里有一床薄的,先让人抱过来,等天亮了再去做一床轻薄的来用。”
宋知予垂眼,只道了声“多谢”。
她原本心里积攒了许多话要说,想要问他这几日为何避而不见,或是更直白地问他,是否压根不愿意娶她。可真见着了人,心里却丝丝缕缕地闷着火,那些想好的、委婉的说辞反而都觉得没意思。
她干脆问,“今日想要见将军,主要是有几件事想与你商谈。虽然将军说了婚姻只是对外做做样子,但你我既成了夫妻,日后如何相处,府中的事如何处理,我总该问将军要个允准。”
她抬眼看他,却见他神情因她的话一顿,便知这些事他压根没有考虑过。
他将她娶回家后便当做一个麻烦丢至一边,恐怕也不觉得娶一个妻子进门是个需要妥当处置的事情。
宋知予攥了攥被角,干脆将前两日没敢说的话丢了出来:
“此前,将军差人将刘知容暂且安置,也找了医师医治,我今日想为此向将军道谢,有一件事,也需要将军首肯。”
他神色淡了下去,安静地盯了她一会儿,才几乎嘲弄地笑一声:
“你特意将我叫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宋知予垂眼,自然而然地忽略他语气中的嘲弄。
成婚那日她便打算向他解释,如今倒也不必解释什么了,只是该有的夫妻体面总少不得。
“我既已嫁给将军,自然不会再去见他。只是他一身伤痛、散尽家财都是因为我,我总要想办法补偿一二。婚前我攒了一些月银,也曾置办过一个小铺子,算不得什么钱。虽然本就是宋家欠了成婚的嫁妆,我不该再随意动用钱财,但与他的前尘因果算是我欠下的债,总不能蒙着眼睛不管。”
“我想把那铺子转赠给他,帮他离京后有些余钱能重新置办起一副家业,这样他日子可以好过一些,我与他的债也可算消除了,我今日既是想得到将军首肯,也是因为不愿再去见他,希望将军能帮我办好这些事,送他出京。不知将军是否愿意?”
宋知予看向他,目光尽可能地诚恳。
她欠刘知容的自然没那么容易还清,但他好歹算她名义上的丈夫,总不能当着他的面牵扯不清,把他的脸面往脚下踩。
谢聿安本来心中烦闷,但听到她提起“不愿再去见他”“消债”之类的话,心里那点燥火又莫名地抚平些许。
不过是个铺子,他家大业大,难道还图她那一点指缝里省下的钱财?
“这种小事,差人说一声就行了,用得着专门见面来问?”
他话回答得不甚客气,宋知予选择性地听,只当他答应了,又抿了抿唇:
“还有一件,将军既然时常不在府中,这院子又指给我住,不知这院中的下人可否让我随意支配?”
“你是这院子的主子,当然想做什么做什么,下人用不顺心,发卖出去也是可以的。”
“我虽为内宅妇,但偶尔也想出府逛一逛,不知将军可允准?”
“你是进了我家门,不是被皇帝判了刑罚,想去哪儿只管去就是。”
“那日常的用度和月银…”
“府里自会知会下去,只管按时取用就是了。”
宋知予得了他这些话,日后在将军府的处境和地位至少有了些着落,心中算是松了口气。
但谢聿安却总算明白了,她今日找人喊他回来,根本没什么夫妻间的正事要谈,反而像是将他当作顶头的上官似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向他请示一遍。她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
谢聿安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别的事?要问就一口气问完。”
宋知予犹豫片刻,问道:
“……按理说,女子嫁人后第三日理应在夫君陪同下回门的,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
这下,谢聿安总算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他倒忘了还有这回事。
“我必须要跟着去吗?”
夫君跟着回门,既是显示二人恩爱,也是为了给女子在娘家抬脸。
但他既然问了这句话,她自然不好再要求什么,“将军若是事忙,我自己回去也无妨。”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心虚。
宋知予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两眼,“难道将军有什么别的顾虑?”
他看天看地,曲指挠了挠耳后,“倒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跟你讲……”
……
“前两日,我好像是把你父亲揍了一顿。”
**
宋知予本以为谢聿安说的只是玩笑话,但她回到宋府,才知道“把你父亲揍了一顿”具体是什么情形。
宋青平躺在床上,整个人却轻薄地像陷进被褥里一样,脸和眼窝凹陷下去,见人来了,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呆看许久,半晌才说一句:
“回来了。”
沈织阳端着碗给他喂药,药汁顺着唇角斜流下来,染湿素白的衣襟,一向爱整洁的人,却全然无反应。
宋知予一时有些愣然,又怕谢聿安下的是黑手,她若说漏了嘴反而让他漏了陷,只能含糊地问:
“父亲怎么…好端端地便病了?”
沈织阳看她一眼,却是笑了一声:
“刚嫁过去,便学会包庇了。”
宋知予这才知道,大婚那日,谢聿安急于救人,将出手阻拦的宋青平踹飞,这才伤了身体。
“但谢小将军那一脚踢得倒不算最严重的,你父亲如今这样,却是他自己摔的。”
下人说,前两日夜里,祠堂不知怎么起了火,等发现时已经火浪席卷,扑水也救不及。
宋老爷本就醉酒,见火海滔天,一时愣了神,嘴里含混地不知叫着谁的名字,竟是要往火场里闯。
最终祠堂被烧得干干净净,宋青平抱着一个牌位发呆,夜里许是喝多了酒,从院子的假山石上跌了下来,大夫来看,却说伤到了腰背,若好好将养着,或许老天保佑,将来仍能正常起立行走。
宋知予听了这事,久久不能回神。
她当然不觉得这样的事会是巧合,那大火烧哪里不好,偏偏烧到了宋青平最在意的祠堂?
可若这件事是谢聿安所为,那便说明他已经知晓了父亲和姑母的事……
出了这种事,宋知予按情理,留在宋府多住了几日。
她本以为父亲如今瘫倒在床,凡事都要依赖人照顾,沈织阳心中必然极其不情愿。
但这几日,宋知予却发现,自己这个嫡母像是比这些年任何时候都要轻松愉悦。
她不顾宋青平意愿,叫人打了一把轮椅,每日推着他在园子里逛,像是向世人展示他如今的无能与残缺一样。就连吃饭时也不许下人插手,亲自将吃食喂给他。而宋青平也像个任人摆布的人偶,不动、不说话,只有看人时的目光偶尔露出一丝怨怼。
沈织阳说:“你父亲多年不在家,连你兄长重病时都未曾回来多看两眼。如今他身体不便,我反而能尽一尽为妻的职责。”
“青平,你放心。玉哥儿得病时,我都能将他照顾得很好,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宋知予冷眼旁观,却不知该作何感受。只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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