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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 无味堂残党

小说:

闻香识命

作者:

馥靈之鑰

分类:

现代言情

京中的香事备录办妥后,他们才启程南返。待一路进程走完,回到扬州安顿,已不是受封当日的光景。

知香院重新安静下来,是在他们回院后的第三日。皇帝加封赵馥灵为客卿香师的消息,倒比他们先到了。

郑君珩也已听得见外界的声音;路上他一直没有再试香声。星石仍以软布包着,收在衣襟里。

不是没有人来。

恰恰相反,门口的车马比往日多了,送来的礼盒也多了。只是念儿把拜帖、回礼和香料帐册分得清清楚楚,学徒们不敢再把贺礼当成点心拆,翠微也终于不必每天回答“这个盒子里的香能不能拿去煮茶”。

“不能。”翠微说。

“可是盒子上写着珍品。”

“珍品也不是茶。”

“那是能煮汤吗?”

“你若想把自己也煮进去,可以。”

小栗端着盒子,想了想,默默把它放回桌上。

她坐在香房里翻帐,听见这几句,忍不住笑了一声。

“翠微最近管得很严。”她说。

“不是最近。”翠微把门口刚送来的贺帖放到一旁,“是大家最近才发现。”

郑君珩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笑意浅浅。他近来出入知香院,身边跟着的人比先前多了一层,院门外也多了几张不熟的面孔。

这些变化不算奇怪。

奇怪的是,那些不熟的面孔里,有一个人连续来了两次。

第一次,他自称是替人送香材的伙计,问了知香院几句,便说走错门。

第二次,他还是送香材,手里却空空的。

“送香材的人不带香材,”念儿说,“倒像是来送一个空字。”

“空字也得收钱。”小栗说,“要不然我们院里的门岂不是白开了?”

“小栗。”念儿说。

小栗把嘴闭上。

赵馥灵没立刻回答。她的指尖停在帐页上,窗外有人走过,鞋底踩过石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门外方才有两回停步,听来的位置不全相同,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听见他在说什么了吗?”

“本宝只听见有人说‘今日不必进去’,还对不上是谁。”

“你怎么不早说?”

“主人方才听到那句话时,正问本宝帐上另一笔数目。本宝没有把两件事一起说。”

她在心里回道:“你判断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因为帐本不会忽然伸手来拿人。”

郑君珩放下茶盏。

“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她说。

他微微侧过头,朝院门的方向停了一瞬。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她想起他用“闻香”时的样子。气味在他那里会化成声音,听得久了,真正的声音便会暂时退远。她不希望他为了几个陌生脚步,又把自己放进那种寂静里。

“先别听。”她说。

“我只是在听他们有没有走。”

“那我去看。”翠微说。

她起身便往外走,连手里的托盘都没放下。

念儿赶忙叫住她:“翠微姐姐,托盘上有茶。”

翠微停步,看了看托盘。

“有茶就更好了。”她说,“我正要出去问他们喝不喝。”

“你不能端着茶去问可疑的人喝不喝。”小栗说。

翠微回头看他一眼。

“那你去问。”

小栗立刻低头整理桌上的香材,仿佛忽然发现每一粒都需要重新数过。

“你们留在院内。”赵馥灵说,“别把人追散了。”

翠微放下托盘,面无表情地取过门边的扫帚。

“我去扫地。”

“扫帚和打人不是一回事。”她说。

“我知道。”

翠微停了停,又把扫帚放下,改拿簸箕。

“簸箕也不是。”

“是,王妃。”

门外那人终于动了。

不是走开,是跨进门来。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衣袍,肩上搭着布包,后头跟着一个同样穿灰褐衣的同伴,再后面是个低头抱着窄长木匣的年轻人。三人走得不快,像是知道这里有人看着,故意把每一步都走得平常。

赵馥灵望着来人,没有退,也没有迎上去。

“三位要找谁?”

前头那人抬起眼,笑了一下。

“听说知香院收各地的香材。我有一味东西,想请王妃看看。”

“香材在哪里?”

他没有答,反而看向郑君珩。

“殿下身上带着的东西,才是我们要看的。”

廊下安静了下来。

院里一只鸟拍了拍翅膀,落在屋檐上,歪着头盯着众人。

郑君珩仍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按住茶盏的边沿。

“你们是谁?”

灰衣人说:“无味堂梅先生一脉,今日来取回本堂之物。”

念儿往前半步,挡住了学徒们。

她的脸色没有变,声音也稳:“知香院里没有你们的东西。”

“王妃身边也没有吗?”

“没有。”

灰衣人笑了笑:“那殿下身上呢?”

赵馥灵喉咙先紧了一下。

紧接着,她闻到一股冷冷的气味,像灶火熄掉后,锅底还留着一圈黑灰。再往后,才有一点湿木头的涩,混着微微发甜的树脂气息。那甜味很薄,像有人把香料藏在衣里,走了一路,暖气才慢慢从布缝里透出来。

是焚过的沉香,外加安息香。

安息香的甜,像香草一样柔和,落在这股冷灰里,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她没有闻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她闻到的只是衣物与木匣附近的气味。底下还藏着什么、他们从哪里来,都不能凭这一鼻子断定。

灰衣人身上的冷灰气很淡。真正浓的是后面那个年轻人,还有他抱着的木匣。

“袖口和木匣都有沉香灰与树脂的气味,是沾过什么?”她问。

灰衣人的眼神变了一瞬。

“王妃的鼻子,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名不名的问题。”她说,“我闻到袖口有冷灰气,木匣外头有树脂甜味。两股挨在一起,更得分开查,不能当成匣里只有香。”

“那又如何?”

“那要看你们想做什么。”

灰衣人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郑君珩。

“殿下,把星石交出来。”

抱匣的年轻人手指一颤。

郑君珩站起身。

“星石在我身上。你要取,自己来。”

“殿下倒是干脆。”

“我不喜欢别人绕圈子。”

“那就得罪了。”

灰衣人往前一步。

翠微也往前一步,正好踩住门槛边的一根细绳。

绳子另一头本该牵着院门的小铜铃,如今却被挪去捆着屋檐下的一排空竹筒。铃没响,竹筒倒先全倒了下来,咚咚咚地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小栗从后面探出头:“翠微姐姐,那是我晾的!”

翠微看了看散落的竹筒。

“晾得不牢。”

“我本来是想让它们吹风!”

“现在它们在吹地。”

灰衣人的同伴趁着这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扑向郑君珩,而是从袖里抽出一条细带,直奔他腰侧。郑君珩抬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折。那人吃痛,细带落地。随行侍卫立刻上前,接手将他押住。

后方抱木匣的年轻人也冲了过来,没冲两步,就被念儿抄起一条长凳横在路上。

他绊了一下,木匣落在脚边,一手扶着凳子才停住。

念儿看着他,认真地说:“香房里的东西不许碰。长凳也是。”

那人一时不知道该先回话,还是先把自己从凳子上拔开。

赵馥灵没有上前抢木匣。她盯着灰衣人手里藏起来的另一段细带,也盯着他肩膀的方向。

“殿下,左边!”

郑君珩听见她的声音,侧身避开。细带擦过衣袖,缠住窗边的木柱。那人用力一扯,柱子纹丝不动,倒把自己带得往前踉跄。

翠微伸手扶住了他。

“站稳。”

对方愣住。

翠微补了一句:“别踩坏花盆。”

灰衣人忽然吹了声短哨。

门外有人应声。

小馥立即说:“主人,外头有几串脚步分开,一边渐远,一边更近。本宝听见木扣响,不能确定是谁在开什么。”

“念儿,让孩子退回讲堂。翠微,看住门口。”

她话音刚落,木匣里传出一声轻响。

那不是石头碰木头的声音,更像匣内另有一层小格,被人匆匆掀开。

她鼻尖一动。

甜气忽然浓了。

“别开匣子!”她喊。

年轻人手已经伸进去,听见她这句,反倒猛地抬起头。

一小团深色的粉末从匣里扬出来。

赵馥灵下意识偏过脸,拉起袖子遮住口鼻。郑君珩也转开了头。粉末落在地上,散出一股浓厚的树脂甜香,里头混着沉沉的烟气,甜得不自然,像一锅煮得太久的香草蜜,最后还熬进了灶灰。

“像安息香的甜气,还有沉香。”她说。

“这是什么?”念儿问。

“像安息香和沉香,但还混了什么,我不能只凭闻来判。”她说,“先避开粉末,退到上风处,别踩散,也别再靠近去闻。”

翠微先领人绕开散粉处,退到未被粉雾波及的外廊;侍卫守住两边,不让人再踏过去。

“都往外走,别挤。”念儿把学徒一个个往讲堂带,“阿乙先走,小栗不要回头捡竹筒。”

小栗已经弯下腰。

“我只是看看它们有没有摔坏。”

“它们是竹筒,不是你。”

“我知道。”

“那就走。”

院子里一时间人声、脚步声、匣盖翻碰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灰衣人趁乱转身就走。被侍卫扣住的同伴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匣的年轻人也被另一名侍卫按在廊边。

郑君珩正要追,赵馥灵拦在他面前。

“别追。”

“他们要拿星石。”

“我知道。可你现在去追,院里的人怎么办?”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仍冷,身子却停了下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接着是木轮撞上石阶的声音。门外像有人以车接应。

灰衣人跃出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梅先生一脉,还会再来。”

“下次记得带香材。”赵馥灵说,“不然每次都说送香,空手来,实在不太像做生意的。”

灰衣人一怔,随即消失在门外。

翠微追到门口,没追出去,只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细带。

“王妃,要不要把这个收起来?”

“先别碰。”

“那我站在旁边看着它。”

“可以。”

“那它若自己跑了呢?”

“它是布带,不会跑。”

翠微看了看门外。

“那几个人会。”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郑君珩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他的手仍按在衣襟,隔着衣料与软布,那块星石仍在原处。它没有气味,周围的烟甜也没有把它遮住,因为它本来就不在香气里。

她没法从鼻子里闻出它。

她只知道那几个人想要它,知道他们为此备了木匣、细带和一场短促的乱子。

其他的,还得查木匣、细带与现场留下的东西,不能只等他们自己说。

院门外很快来了人。郑君珩让人把两名留下的来者看住,也命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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