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缱绻的微凉余温还未散尽。
孙晓云说完积攒数年的过往,像是彻底卸下了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靠着床头轻轻喘息,眉眼间浸满疲惫。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牢牢黏在昏睡的方敏身上,温柔缱绻,藏着重逢的珍重,还有一丝后怕的忐忑。
我立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口问出了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
“民宿涂鸦、车库车辆被恶意泼色破坏的两件事,是你做的吗?”
这两起案子全程手法怪异、干净利落,半点线索不留,偏偏处处透着针对那场虚假婚姻的怨气。此前我下意识觉得,大概率是千里追凶、满心不甘的孙晓云一时冲动所为。
听到我的问话,孙晓云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纯粹的茫然与不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模样格外坦荡。
翻译器平缓的机械女声轻轻响起:“不是我。我被囚禁之后,连踏出厂房大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跑去外面闹事破坏了。”
她眼底清清浅浅,没有半分闪躲心虚,显然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我指尖微顿,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机身涂鸦花哨的手机,轻轻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张扬凌乱的彩色涂鸦,衬着病房素净纯白的环境,显得格外突兀惹眼。
“那这部手机,是你的吗?”
孙晓云垂眸望去,视线落在熟悉的机身上,轻轻颔首。
翻译器的声音带着浅浅怅然:“是我的。被他们抓走那天,我的通讯工具全被没收,这部手机当场被狠狠砸坏,屏幕碎裂、机身受损,我以为早就被当成垃圾丢了,没想到还留着。”
我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语气放得轻柔:“我暂时借用一下,先帮我带走可以吗?”
孙晓云虽全然不懂我留着一部报废手机的用意,眼底满是困惑,却没有半分犹豫,温柔颔首全然默许。历经半年绝境,她早已无比信任拼尽全力救下自己与方敏的我们。
我收好手机,细心替她掖好被角,叮嘱她安心休养,而后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
走廊晚风穿窗而过,吹散了病房里压抑酸涩的氛围。林屿正倚在栏杆旁等我,身姿清挺闲适,一眼望过来,眼底带着无声的温柔问询。
我缓步走到他身边,连同在场值守的警务师兄师姐,简单复述了孙晓云的全部经历。异国相守的温柔、被迫分离的无奈、虚假婚姻的骗局、半年囚禁的苦楚,寥寥数语,道尽两人的坎坷。
听完这段跌宕委屈的过往,走廊众人皆是沉默唏嘘。清冷灯光落在林屿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浅浅的复杂与心疼。下一秒,他悄悄伸手,稳稳攥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无声安抚着我心底的波澜。
一场利益野心的博弈,困住了两个纯粹真心的人,蹉跎数年深情,受尽半世磨难,实在令人扼腕。
忙碌整整一天,查线索、突袭救人、来回奔波问询,身心双双透支。寂静的走廊里,我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咕轻响,打破了沉默。
我有点窘迫地弯了弯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屿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反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转头礼貌和几位师兄师姐打过招呼,温声开口:“我们先先走了。”
说完便牵着我转身离开,带我去填饱肚子。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清净的小餐馆,避开热闹人流,选了最角落的卡座落座。热气腾腾的饭菜陆续上桌,氤氲暖意驱散了满身疲惫。
我扒了两口饭,犹豫片刻,还是揣着小秘密,把口袋里的涂鸦手机掏了出来,轻轻摆在桌面上。
“哪里来的?”林屿抬眸,目光瞬间锁定这部造型张扬的手机。
“废弃工厂捡的,孙晓云的旧手机。”我坦然答道。
林屿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无奈与震惊,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嗔怪:“你胆子太大了,这是现场关键物证,居然敢私自藏下来。”
我没急着辩解,先把手机轻轻翻面,露出机壳上独一无二的涂鸦图案,抬眼看向他:“你先看这个图案,眼熟吧?”
紧接着我把厂区无人角落,这部手机突然小声哀求、求我别上交的离奇经历,原原本本告知了他。
“它当时拼命求我,而且我刚刚问过孙晓云了,民宿和车辆的两起破坏案,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屿眉峰微挑,眼底满是诧异:“所以,你怀疑是这部手机做的?”
我点点头,底气十足:“不止是怀疑,基本实锤了。咱们今天就好好盘问一下这位‘幕后高手’。”
话音落下,我垂眸盯着桌面上安安静静、毫无动静的手机,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威慑:“别装死了啊,我知道你听得清清楚楚。”
桌面一片死寂,手机纹丝不动,完美扮演着一块普通报废电子产品的样子,装得滴水不漏。
我早料到它会装傻充愣,勾了勾唇角,故意放狠话逗它:“再不主动坦白,我就把你丢进旁边水杯里泡一泡。我知道电子产品怕水,你这觉醒了灵智的小家伙,应该更怕吧?”
这句话刚落地,手机机身立刻轻轻震了两下,像是被吓到了。
下一秒,一道细细弱弱、带着满满委屈和倔强的电子音,小心翼翼飘了出来:“别泡别泡……我说还不行吗。”
对面的林屿全程只见手机震动、不见声音,只静静看着我独自“审讯一台手机”,眸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手机的电子音断断续续,老老实实道出了所有隐秘真相。
“两起破坏事件,都是我做的。”
“我跟着主人很多年了,是她们所有感情的专属见证者。我里面存满了她们的合照、聊天记录、日常点滴,清清楚楚记着她们从青涩心动、隐秘相守,到无奈分离、遥遥相望的所有温柔过往。”
“后来主人被抓、被囚禁,天天被药物折磨,困在暗无天日的厂房里,我急得快要‘死机’,却半点忙都帮不上。”
“那天我被周海林的人狠狠砸在地上,机身碎裂、系统错乱,本来彻底该报废的。可奇怪的是,被砸坏的那一刻,我好像冲破了所有束缚,彻底活过来了。”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懵懂的新奇,还有一丝挣脱桎梏的释然。
“我不再被局限在主人的掌心,能自主联网、匿名操作、窥探外面的世界。我从头到尾就一个念头:帮我主人出气,替她讨回公道。”
我心头微软,轻声追问:“为什么第一个下手的是那家民宿?”
提到这件事,电子音瞬间染上满满的愤愤不平,像个护短的小孩子。
“那是主人和方敏姐姐约定好,以后要一起定居相守的地方,是她们专属的温柔秘密基地!可那场虚假的婚姻里,那里居然成了周海林和假方敏度蜜月、秀恩爱装幸福的地方,我看着就刺眼、憋屈!”
“她们那么真挚纯粹的感情,凭什么被这种虚假骗局玷污?属于她们的净土,凭什么被恶人拿来装点门面?我就是要毁掉这层假光鲜,撕破他们的伪装!”
我瞬间理清所有脉络,转头看向林屿,低声确认:“所以两次都是你匿名悬赏,雇佣陌生人线下动手的?手法一模一样,对吧?”
“是我。”手机坦然承认,语气带着几分小傲娇的执拗,“我隐藏得可好了,普通人根本查不到我的IP,追踪不到半点线索,绝对不会给我主人惹麻烦!”
“那为什么两次都选泼颜料,还留一模一样的图案?”我笑着追问最后一个疑点。
电子音静默两秒,带着少年侠客般的意气与倔强,认真作答:“我刷过很多江湖故事,侠客行侠仗义,都会留名号证明自己来过、不平过。我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是一部普通手机。”
“所以我就把自己机身上的图案,当成我的专属印记!”
听完它真挚又热血的幼稚想法,我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心底五味杂陈。
我见过无数灵物化形的打咩,大多只能被动感知、传递讯息,恪守着死物的规则,没有自主思维。可这一部不一样,它会共情、会委屈、会护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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