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永无止尽的雨……
天台上站着的女孩，笑着面对着自己，身姿翩然落入水中。
“呼……”
安桉从梦中惊醒，她躺在地上，消毒液顺着一绺绺的长发流下。
天花板的灯一直亮着，照得人神经衰弱。
隔离室里很空，没有床铺、桌椅，只有四面铺设的排水通道，将每天三小时喷洒的消毒液引流出去。
“咔哒。”
隔离室一侧的门打开，进来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
“安桉，准备抽血了。”
他们拿出医疗工具箱，将针扎进安桉的手臂，鲜血顺着细细的软管流入一根又一根采血管。
“还不能出去吗？”
安桉静静看着，开口问。
“要等三次血培养的结果阴性。”
其中一个人道：“这次是第三次送检，等结果出来还要十天左右。”
那人说着揭开防水纱布，左手小臂上的伤口切除了坏死组织，密密麻麻缝了十几针，如今日渐愈合。
“还没想起来吗？到底是被什么动物咬伤的？”
安桉摇头。
“伤口很深，继续再打两针破伤风。”
那人继续问：“右耳呢？现在听得怎么样？”
安桉老老实实回答：“能听到了。”
“这是消炎药。”
一人给安桉左手的伤口换药，另一人从药瓶里倒出两颗胶囊，又递了瓶水过去。
“背包到时候能还给我吗？”
安桉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把药吞下，“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具体得看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那人换好药，整理好废弃医疗垃圾后，提着药箱起身，“还有几天隔离期就结束了，再等等吧。”
隔离室的门缓缓关上。
两人提着药箱走进消毒室，一边脱下防护服，一边闲聊。
“听说001号隔离室那个是唯一一个活过“洪涝末日”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所长那边到现在还被麟宇集团的人堵在门口要人呢！”
“麟宇集团过来干什么？他们不是有自己的雇佣兵吗？”
“听说001号那位接了麟宇集团的任务，现在任务没完成，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唯一一个幸存的还失忆了，这不得过来要个说法……”
三号人类安全区调度所所长办公室。
“邱助理，不是我们不放人，实在是隔离期没到，现在让你把人带走，真的不合规矩。”
刘良端起搪瓷杯，吹了下飘在上面的散茶叶，轻喝一口，“要不这样，等这个安同志隔离期结束，到时候你们怎么问，那我们这边也不好管了。”
邱蔚然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十指交叉，姿态放松。
他笑了笑，“我们当然配合所长您的工作，只是关于这位安队长的资料，网上是各有各的说法，实在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嗯？”
眼镜被茶水热气蒙了层雾，刘良摘下眼镜低头擦拭，原本圆润的脸将眼睛挤得更小，“邱助理的意思是，让我把调度所登记的信息给你？”
“当然不是。”
邱蔚然掏出一份文件，推到刘良面前，“只是麟宇集团准备为探索队员们量身定制防护服，需要各位队员的住址，联系方式。
能直接与个人沟通总归更方便点，毕竟，探索队员的假期可是相当宝贵的。”
“这……”
刘良翻开文件，这是麟宇集团对调度所下半年的投资计划，三千套防护服以及枪械、炸药的捐赠，还有调度群里的日常开销的报销。
很大一笔钱。
也很令刘良头疼。
十三年前，黑雨降临，各地异象频发，人类临时组建安全区。
原本是由当地政府继续担任调度、执法等职责，但人心散乱，物资匮乏，掌握食物、科技等生产核心技术的公司一朝起势，甚至连政府都得卖他们几分面子。
调度所虽是污染后政府组建的一支重要部门，但其弹药耗损、车辆维护以及防护服采购等，都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如果没有麟宇集团的捐赠，调度所的日常运转都会极为困难。
“是这样的啊……”
刘良翻着合同，实在有些为难，斟酌道：“我能问一下，贵公司为什么一定要带走这个人吗？
据我所知，D城的那四件防护服不是已经被贵公司回收处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查看记录仪的话，应该也能看到吧？”
“其他的倒没什么要紧的，我们主要是想找到一名叫孔瑶的队员下落，她是麟宇公司的高级工程师，掌握一些项目的核心技术。”
“这样啊……”
刘良捏着合同一角，话里有话道：“那可能有点棘手了，如果贵公司一定要把人带走的话，这个合同的金额……”
邱蔚然心下了然，他推了下眼镜，“自然是按调度所的经费预算……”
调度所停车场里，一辆小电驴慢悠悠停下。
李苍摘下头盔，把车钥匙塞进裤兜，戴着墨镜大咧咧走进调度所。
“叮。”
电梯缓缓打开，负一层到了。
李苍对着电梯门捯饬了下头发，戴上墨镜，双手插兜朝走廊深处走去。
“啪嗒。”
随着每走一步，天花板的灯一一亮起。
一览无遗的透明隔离室，喷洒的消毒液顺着透明墙壁淋下，或坐或躺着一个个生无可恋的人。
“叩叩叩。”
安桉靠坐在角落，闻声抬头。
就见李苍单手插兜，抬起右手曲指敲了下透明墙壁，咧嘴一笑，“老妹，还记得哥不？”
李……李苍？
见安桉一副呆愣愣的表情，李苍笑了笑，他后退几步，从后腰掏出一把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只在透明墙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整层负一楼警铃大作，数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在闪烁的红灯中冲了过来。
红色激光点密密麻麻落在身上。
李苍随意丢下枪，慢慢抬起手，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道：“不好意思，介绍一下，我是安桉的看护人，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监控摄像头微微调低了下角度，正在运行状态的红色指示灯闪烁。
十分钟后。
同样款式的银黑色商务车，冷气依旧开得十足。
“阿嚏。”
半干的头发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安桉一个人缩在后座后排，十几天的抽血检查和消毒喷洒让她精神萎靡，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赵叔，麻烦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邱蔚然坐在后座前排，他看了眼后面的安桉，体贴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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