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答它！”
孔瑶深呼一口气，她站起身，打开一旁的电脑，那里连接着整座城市的广播。
指尖轻敲。
一刹那，整座城市除了永无止尽的大雨，多了夏日的虫鸣鸟叫，一下子鲜活起来。
“快来！”
孔瑶拉着安桉，迫不及待地跑上楼。
八楼。
十二楼。
十七楼。
推开楼顶的木门，脚边雨滴飞溅，湿气扑面而来。
天台中央竖着几座银灰色桅杆，杆身底部有三个斜撑，顶端挂着天线，用于收发信号。
“快来啊！”
孔瑶跑到雨里，她摘下防护头盔，大雨瞬间将她淋湿。
她仰着头，在迎面的大雨中，不断寻找着什么。
“你听！”
她指着远处的厚重乌云，兴奋道：“它在那里，你听到了吗？”
“哗啦……”
安桉耳中只有嘈杂的雨声。
她看向四周，雨水已经淹没大半个城市，暴雨越下越大。
不远处，一栋栋灰黑色公寓蒙在雨雾中，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像灰色玻璃珠。
安桉不由自主走近几步，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荒唐。
原来在那里……
被困了一个月，竟然就离出口只有几百米。
安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环顾四周，发现稍微有点用的都已经被搜走了。
不，不对……
安桉目光停在门口那扇木门，常年被雨水浸透的木头多已腐朽，虽然浮力较差，但应该能撑过这么短的路程。
几声枪响过后。
木门合页扭曲变形，用力一踹，整扇木门应声倒地。
安桉把木门搬到天台边缘，她探身朝下看，水几乎已经没过十五楼。
“孔瑶，我要走了！”
安桉回头大声喊道：“你跟不跟我走？”
孔瑶一直仰头看云，目光专注。
安桉看了眼不断上涨的水，咬咬牙跑回去，她拉着孔瑶的手，“别看了，没有鲸鱼，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
“嘘。”
孔瑶甩开安桉的手，她忽然后退几步，边退边挥舞双手。
“这边，在这里！我在这里！”
直到脚下踩空，身体失重骤然落下。
突然，一只手死死拽住孔瑶的右手，安桉咬着牙，脖子暴起青筋，将人险险拉住。
“看，你又在做奇怪的事。”
孔瑶不解，她死死盯着安桉，雨水落进眼里却没有眨动。
“为什么要拉我？我掉下去又不会死。”
安桉被气笑了，她吃力地蹦出几个字，“等你下去了，我还找得到你吗？”
孔瑶愣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等你回去请我吃火锅啊！”
安桉屏息用力，将人一点点拉回天台。
“哗啦……”
两人倒在天台，任凭雨水落在身上。
安桉累得几乎脱力，她喘了几口气，无奈道：“跟我回去吧，就算是鲸又能怎么样，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身旁的人慢慢开口。
“可是我想回家。”
孔瑶抬起手，她张开手掌，好像在触摸天空，“不止我，他们都想回来。”
“他们？”
安桉疑惑。
“D城所有的人。”
孔瑶忽然问：“你说，如果没有那场黑雨，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安桉转头，她看着孔瑶的侧脸，睁大的眼里不知落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可是……鱼会流泪吗？
没等安桉回答，孔瑶笑了笑，又自顾自地说：“等我找到了它，他们应该会杀了它吧。
杀了它，雨就能停了吗？
可它这么孤独，这个世界对它来说至始至终都是末日……”
安桉听得糊涂，“到底谁杀谁？”
孔瑶话语一顿，她眼球转了过来，笑容显得诡异。
“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
安桉回过神，一旁孔瑶已经站起来，她走到天台中央，奋力挥手大喊：“来找我啊！我在这里，带我走吧……”
随着孔瑶的呼喊，安桉震惊地看到，淹没整座城市的水面开始颤动，水雾蒸腾。
风猛地大了起来。
安桉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狂风夹杂着暴雨，吹打得她睁不开眼。
“来了！它来了！”
狂风中隐约听到孔瑶的大喊。
安桉吃力地抬起头，见一片巨大的阴影藏在云雾中，正在天台上空慢慢盘旋。
真的……有鲸。
“嗡……”
耳膜一阵刺痛，周遭瞬间安静。
安桉愣愣地看着，直到一阵巨浪袭来，将她拍入水底。
“咕咚……”
一串水泡由大变小，缓缓上浮。
水面微光晃动。
头发像水草般晃动，遮住安桉屏住呼吸，奋力向上划去。
一把红色雨伞突然出现在眼前。
安桉被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到水面底下飘着无数红色水母，它们一伸一缩，底下的尸体手脚无意识摆动。
“唔。”
安桉转了个身，却差点和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尸体撞上。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心脏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不能死！
自己不能死！
都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再醒来的机会。
要是自己死了，好不容易知道的一切都会沉入水底，被青苔淹没。
于是憋着最后一口气，安桉穿行在漂浮的红色水母之间。
荡漾的微光越来越近。
安桉眼前发黑，麻木地划动双臂，离水面却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右脚被一只苍白肿胀的手死死拽着，正一点点往深处拖。
好累……
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真的好不甘心……
“呼……”
下一秒，安桉从窒息中挣扎醒来。
她睁开眼，是如水洗过般澄澈的蓝天。
好蓝的天……
薄云在空中飘动，金色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穿出，洒下光柱。
安桉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干涩。
她眨眨眼，看到周围爬满青苔的楼房沐浴在阳光下，玻璃上未干的水痕折射着金光。
而自己躺在十字路口中央，周边空无一人。
……孔瑶。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
安桉猛然惊醒，她坐起来，茫然看向四周。
这里是……D城？
可是，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桉有些头疼，她慢慢走到路边，在一个石墩子上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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