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娴一夜没睡好。走到云太太正院门口她还是怂了,又折了回来,云镜尘也不在,她这么去再被云太太停了她看账本,有些得不偿失,颇有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大嫂回了娘家,大哥在府中日子也很好,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要去跟刘管家磨。
那本账本就放在枕头旁边,她翻来覆去,伸手摸了好几次。黑暗里她睁着眼,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三块五、三块八、四块一、八块二。八块二像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阿香还在耳房打盹,听见动静揉着眼睛出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吓了一跳。
“二奶奶,您怎么起这么早?”
莫知娴没答,只是把那本账本拿起来,攥在手里。“我去账房。”
阿香愣了愣:“这么早,刘叔还没来呢。”
莫知娴没回头,已经出了门。
账房在前院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头两张桌子,几个柜子,柜子里码着一排排账本。刘管家每日辰时三刻才到,莫知娴到的时候,账房的门还锁着。她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多时辰。
晨风凉飕飕的,吹得她衣摆轻轻晃动。她看着天边那抹鱼肚白一点点亮起来,看着院子里洒扫的下人来来去去,看着她。有人路过,朝她行了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在问二奶奶怎么在这儿站着。
她没理会,只是攥紧手里的账本。
辰时三刻,刘管家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个食盒,慢悠悠走过来。看见莫知娴站在门口,他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二奶奶,这么早?”
莫知娴点点头,把手里的账本递过去。“刘叔,我昨儿又算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对。您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刘管家看着她手里的账本,没接。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把食盒放在桌上,这才转过身来。
“二奶奶,”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昨儿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那笔运费走的是陆路,贵些是正常的。”
莫知娴跟进去,把账本翻开,翻到她夹了纸的那一页,摊在桌上。“您看,我把前几个月的运费都列出来了。二月三块五,三月三块八,四月四块整,五月三块六,六月四块一。没有一个月超过四块二。这个月忽然变成八块二,就算是走陆路,也不该贵出一倍还多。”
刘管家低头看着那张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说话,把那张表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二奶奶,”他抬起头,看着莫知娴,“老奴跟您说过,运费的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有时候货多,有时候货少,有时候走水路,有时候走陆路,有时候赶上天不好,还得加钱。这些门道,不是看几本旧账就能懂的。”
莫知娴抿了抿唇,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刘叔,我不是不懂。我就是觉得,这笔数字”
“二奶奶。”刘管家打断她,声音比方才沉了些。他把账本合上,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动作不算粗鲁,可也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您学这些,是二少爷的意思,老奴不敢不教。可账房的事,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老奴二十三年的功夫,才敢说自己懂了七八成。您才学了半个月,就看出账有问题,您让老奴怎么说?”
莫知娴看着那本合上的账本,心里头堵得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管家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耐。“这样吧,二奶奶,您要是实在不放心,老奴回头再对一遍。您先回去歇着,有了结果老奴让人告诉您。”
莫知娴知道这是打发她走的话。可她站在这儿,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她点点头,拿起那本账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刘管家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字都没认全,倒学会看账了。”
莫知娴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她攥紧账本,走了出去。
那之后,她又去了账房三次。
第一次,刘管家正在打算盘,见她进来,手下顿了顿,算珠噼里啪啦响了几声才停下。她把账本翻开,还没开口,刘管家就说:“二奶奶,那笔账老奴对过了,没错。您要是不信,老奴也没办法。”
莫知娴说:“刘叔,我不是不信您。我就是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个月的运费比平时多了一倍。”
刘管家放下算盘,看着她。那目光隔着老花镜片,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耐烦。“二奶奶,老奴跟您说过,是走陆路。您要是不信陆路这个说法,老奴也拿不出别的说法来。账本在这儿,数字在这儿,老奴没改过,也没错。您要是一定觉得有问题,您去找别人看去。”
莫知娴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账本,指节泛白。她看了刘管家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次,刘管家不在账房。她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回来。看见她,他眉头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二奶奶,您又来了。”
莫知娴把账本递过去,这回她换了个方式。“刘叔,我不说那笔运费了。您能不能把这间铺子去年的账本借我看看?我想自己对对。”
刘管家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去年的账本在老柜子里锁着,钥匙在老爷那儿。您要是想看,得跟老爷说。”
莫知娴知道他在推脱。去年的账本就在他身后的柜子里,她亲眼看见他拿出来过。可她不跟他争,只是点点头,说:“好,那我去跟公爹说。”
刘管家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二奶奶,老奴劝您一句。您学这些,是好事。可别太较真了。账房的事,水浑着呢,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
莫知娴看着他,没说话。她想起他说的“水浑着呢”,心里头动了一下。
第三次,她还没开口,刘管家就站了起来。
“二奶奶,”他说,声音比前几次都大,“老奴在云家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说老奴的账不对。您一个妇道人家,字都没认全,才学了半个月,就一口咬定老奴的账有问题。您到底想怎样?”
莫知娴愣住了。她没想到刘管家会发这么大的火。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瞪着她,像是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老奴教您看账,是二少爷的吩咐,老奴不敢不教。可您不能仗着二奶奶的身份,就骑到老奴头上来。”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您要觉得老奴的账有问题,您去找太太说,去找老爷说。老奴不伺候了!”
他说完,把账本往桌上一摔,转身就往外走。
莫知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账房里的算盘被他碰了一下,算珠哗啦啦响了一阵,慢慢停下来。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几张纸捡起来。有一张是她做的那张运费表,被揉皱了,扔在地上。她把那张纸展平,折好,夹进账本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西厢的。阿香迎上来,见她脸色白得吓人,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把账本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落云端了茶进来,也不敢多问,把茶搁在桌上,悄悄退到一边。
莫知娴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她把那本账本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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