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娴在屋里闷了一下午。
账本压在枕头底下,她不想看,也不想动。阿香端了银耳羹来,她没喝,落云拿了算术课本来,她也没翻。她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看了一下午。
云镜尘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门进来,见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得莫知娴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她坐在那儿,手里没拿书,桌上也没摊着账本,就那么干坐着。
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点灯?”
莫知娴回过神来,见是他,嘴角扯了扯,想笑一下,可那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她站起来,去拿灯台上的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点着了灯。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她的脸。
云镜尘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来。她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着没哭的那种红。他见过这种红,上回她被云太太罚站规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怎么了?”云镜尘蹙眉问道。
莫知娴摇摇头,把灯罩盖上,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其实桌上没什么好收拾的,几支笔,几张空白的纸,她叠了又叠,叠了好几遍。
云镜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声音放缓问道:“出什么事了?”
莫知娴的手指顿了顿,把那叠纸放下,垂下眼。“没什么大事。”
云镜尘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灯影里,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他等了片刻,又开口。
“是账房的事?”
莫知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她没想到他会猜到。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刘管家说我不懂,娘也说我不该管。”她说着,声音有些发紧,可她尽量让它平稳,可还是有些委屈“那本账,我真的算了好几遍,就是不对。可没人信我。”
云镜尘看着她,没接话。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划了一遍又一遍。
“你算了几遍?”他问。
“五六遍。”莫知娴说,“前几个月的运费我都列出来了,没有一个月超过四块二。这个月忽然变成八块二,就算是走陆路,也不该贵那么多。可刘叔说我不懂,娘说我跟老人较劲,让我反省。”
她说完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委屈,可那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嗓子眼里还是堵了一下。
云镜尘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把那本账本抽出来。莫知娴愣了一下,她藏在那儿的,他怎么知道?
“你算的草纸呢?”他问。
莫知娴从抽屉里把那叠算草纸翻出来,递给他。云镜尘接过去,在桌前坐下,把账本翻开,又把她列的运费表拿过来,一笔一笔对。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他翻纸的声音,和他打算盘时算珠的细响。莫知娴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灯影里,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在数字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很快。
她忽然觉得,有个人在旁边一起算,心里头没那么堵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云镜尘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你算的没错。”
莫知娴瞬间抬起头,水润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她以为他会像刘管家那样说“你不懂”,或者像云太太那样说“别较真”。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账本,站起来。
“走。”
莫知娴有些疑惑:“去哪儿?”
“去找爹。”云镜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莫知娴心跳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袖口。“现在?”
“现在。”云镜尘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带上账本。”
莫知娴拿起账本,跟着他往外走。走到廊下,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急,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云镜尘停下来,等她跟上,又继续走。
前院正厅里,云老爷正歪在椅子上看报纸,手里端着茶盏。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报纸,目光在云镜尘脸上停了停,又移到莫知娴脸上。
“这么晚了,什么事?”
云镜尘走过去,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到那一页。“爹,您看看这本账。”
云老爷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云镜尘。“怎么了?”
“南街绸缎庄的账,有一笔运费不对。”云镜尘指着那行数字,“前几个月运费都是三块多四块,这个月忽然变成了八块二。媳妇算了好几遍,觉得有问题。刘叔说是走陆路,可走陆路也不该贵出一倍。”
云老爷眉头拧起来,把账本拿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他没说话,把老花镜戴上,又把那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刘管家怎么说?”他问。
莫知娴站在云镜尘身后,手指攥着袖口,轻声道:“刘叔说儿媳不懂,不让儿媳管。”
云老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意外。他没说什么,把账本合上,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去把刘管家叫来。”
莫知娴心跳得更厉害了。她没想到云老爷会直接叫人。她看了云镜尘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直直的。
刘管家来得很快。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进门先朝云老爷行了礼,又朝云镜尘和莫知娴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表情,可莫知娴看见他眼神闪了一下。
“老爷,您找老奴?”
云老爷把账本推过去,指着那笔八块二。“这笔运费怎么回事?”
刘管家低头看了看,脸上没什么变化。“老爷,那笔运费是走陆路,比平时贵些。老奴跟二奶奶解释过了。”
“走陆路?”云老爷的声音沉了下来,“前几个月都是三块多四块,这个月忽然变成八块二,你跟我说是走陆路?哪条陆路这么贵?”
刘管家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没说话。
云老爷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这笔账不对。你去把原始单据找出来,我要看。”
刘管家站在那里,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老爷,那笔运费的原始单据,老奴找不到了。”
屋里静了一瞬。
云老爷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盯着刘管家,目光像刀子似的。“找不到了?你做账二十三年,原始单据说找不到就找不到?”
刘管家低着头,背微微佝偻着,不像平时那样挺直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老爷,老奴,老奴可能是疏忽了。老奴回去再找找。”
“疏忽?”云老爷站起来,声音大了些,“你一句疏忽就完了?知娴算了好几遍,跟你说不对,你不听。还说什么‘字都没认全,倒学会看账了’这是你说的吧?”
刘管家的头低得更深了,不敢吭声。
莫知娴站在一旁,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她没想到云老爷连这话都知道了。她悄悄看了云镜尘一眼,他没看她,只是站在那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云老爷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指着刘管家,怒斥道:“你在云家二十三年,我信你,把账房交给你。可你不能仗着老资格,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知娴是云家的二奶奶,她看出账有问题,你不查不问,反倒把她顶回去。你这是对谁不满?”
刘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老爷,老奴不敢。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