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官道上,十一与齐司带领黑骑卫前后开道,褚炀的黑骑则肃然行在队伍中间。
队伍前头,齐司频频侧首后望,发现褚炀时而眉头紧蹙,时而恍惚出神,加之眼下泛着淡淡乌青,尽显疲态。
他轻勒缰绳,将马头与十一的距离拉近了些:“侯爷不对劲,”齐司凑在十一耳旁悄声道,“不信你朝后瞧瞧。”
十一斜瞥一眼,并未做声,褚炀的不对劲从今早他便发觉了,就是不知为何只过一晚,这两人进展怎会快得疾如雷电般,突飞猛进,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面面相觑,又缓缓朝褚炀那处偷望几眼,见他神色沉凝,自顾自揉了揉后腰,转而回身看向身后车驾,满是郁闷。
从没想过仅是练武一夜,身体竟如被车轮碾过般酸痛,从前与东宫武师比试过招也从未觉得这般乏累,手臂处隐隐发酸,在抱着郑妗姝一路赶回文香楼时,自己的体力便已是强弩之末了。
只是郑妗姝此人太过可恶,一张毒嘴像极了言辞诛心的郑绍林。
“侯爷这般抱我,我却觉得坠坠难安,若不是牢牢勒住了侯爷的脖子,想必我定然是飘飘欲飞了。”
晨风掠过他面颊,拂去额角细汗,褚炀筋疲力竭的手臂猛地将人往上一托,朝怀里紧紧一带。
“你不可以闭嘴吗?”褚炀垂眼瞪去,“这张嘴淬了毒一样,哪家女子能像你这般可憎!”
褚炀脚尖借力踏上屋檐,叫怀中郑妗姝的呼吸不由得乱了几分。
炙热的气息在脖颈处喷洒,惊地他心头一紧,郑妗姝的身体开始滚烫起来,托扶她后背的手掌下,那层纱衣已然渐渐沁出潮湿薄汗,褚炀脚程愈发急迫,快速奔向文香楼。
将人带回房间后,褚炀将她轻放在床塌上,待抽出酸胀的手臂时,却发现手心湿黏的薄汗竟然还混杂着鲜红血迹。
他忙地单膝跪在塌沿边,将一言不发的郑妗姝翻过身,发现她早已昏厥过去。
“你醒醒!”褚炀低声唤道,“出血这么多不行,我现在就带你去寻郎中?”
恍惚间,郑妗姝感觉自己在一艘破烂不堪的木船上,船身在巨浪中浮浮沉沉,四处摇摆,恶心得她胃液翻涌,一股酸意直冲喉间。
“别摇……别摇……”郑妗姝迷糊呢喃着。
褚炀索性将茶壶中放了一夜的凉水泼洒在绢帕上,而后敷在郑妗姝的额间。
突然浸入的凉意让郑妗姝在昏沉中有了一丝清醒,她掀开沉重的眼皮,重重叠影的褚炀便赫然出现在她视野之中。
她胡乱中一把抓住褚炀手腕,朝自己身旁扯了扯:“替我…更衣……别让银朱她们……发现…”
郑妗姝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完几字后便再次昏迷过去,不省人事,只留褚炀一人僵硬着别扭的姿势,独自凌乱。
他一个男人怎么给郑妗姝更衣?
天光逐渐明亮,透过窗铺洒进屋内,空气中,清晨干净的气息四处蔓延开来。
没有时间了……
褚炀沉叹一声,从柜中囫囵扯出一件衣裳,回到榻边,咬牙挣扎片刻,终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捻起郑妗姝带血的纱衣,一点一点将其褪下。
他双眼微阖,直待纱衣褪净后,才重新睁开,而目光落下的那刻,呼吸骤然停滞,心中复杂难言,如巨石堵着般,沉闷地有些硬痛,他眼睫轻轻眨了眨,只无声地替她换好衣裳,而后步子沉缓地走向窗下摇椅,缓缓坐下。
透过窗间缝隙,他抬眼望向天际边红蓝相汇的曙光,只觉无比黯淡。
郑妗姝后背遍布的鞭痕,形似狰狞,触目惊心,纵横交错地烙印在白皙光滑的肌肤之上,而他深知这些鞭痕的来处是源于自己。
苍穹之上,流云翻涌,转瞬便将正阳吞噬,湛蓝天光褪化成灰蒙蒙一片,沉沉朝下压来。
墨阳辖下有一觉水县背靠密林群山,得益于觉水河灌溉,县内土地肥沃,是农耕宜居的好地方。
而觉水县以北,却仅有零星农户在此居住,只因地势逐渐抬升,化作连绵丘陵,一路蔓延至嵇林山,与嵇林山交融,险峻群山不仅覆盖着参天古木与交织缠绕的藤蔓,还将那片常年弥漫着浓雾瘴气的茂密原林笼罩其中。
白日已然朦胧昏暗,到了夜间,遍布瘴气的密林更是如阴间鬼蜮般森然可怖,过往风声雨声皆是鬼哭狼嚎,不寒而栗。
淅沥小雨滴答不停,山道上“砰嚓!”一声闷响。
只见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从密林深处滚落下来,重重砸在通往墨阳郡城的山道正中,布袋如残臂断脚之人匍匐挣扎,传来惊惧压抑的呜咽声,在空寂山道上惊颤回荡。
过了半晌,两具人影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一位头戴帷帽,身披黑色长袍,一位手握银刀,面目模糊,两人犹如鬼差般,踩着细碎沉滞的步子朝这布袋渐渐逼近。
黑衣人脚步一定,抬脚便朝布袋踢去几脚,只听他声音沉哑,幽暗中难听真切:“还活着?”
话音落下,那持刀人随即道:“瞎了只眼,眼看就要自尽便救活了。”
黑衣人轻声嗤笑,他无言转身,手指微动间,忽地,一道银白高举划破黑寂,与卷过的山风一同撩起帷帽垂纱一角,只见黑纱之下,那人唇角扬起,幽深难测。
垂首挣扎的窒息得以松懈,山风夜雨争先恐后地扑面灌来,将布袋中的人拍打清醒。
布袋口紧扎的粗绳被银刀斩断,一只手缓缓从里伸了出来,颤巍着向外摸索着,指尖迟疑间,似乎不可信地朝泥泞地面重叩几下,而后死死抠进泥土里,倾注了所有力量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从布袋中拖拽出来。
黑衣人在袋口徐徐蹲下身,看着蠕动蛄蛹的布袋,先是长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而后生出一颗头发花白,满是血污的脑袋。
他轻柔抚摸上那人冰凉黏腻的耳尖,摩挲徘徊,含糊沙哑的声音在此刻字字清晰。
“给了你一条新的生命,可一定要好好握住。”
一夜过去,天光初透。
一场夜雨后,空气中还浸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潮湿气息,自陈县出发后,队伍前行了两日,至正午时分才踏入墨阳境内。
途径嵇林山道时,齐司与十一所骑的马骑忽地躁动不安,踏蹄喷息,接着身后几匹亦是如此,十一神色不由得沉凝下来,他抬手高举,叫停队伍,随即调转马头朝队伍中段马车方向行去。
“侯爷,前方恐有异动,是否先行探查一番?”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挑起,抬首入眼的并非褚炀,而是面色淡然的郑妗姝。
余光不经意朝里一瞥,十一心下怔然,郁闷更甚,宽大马车中,褚炀正倚着软枕沉睡未醒,眼下乌青比之前几日也愈发明显,他目光移向郑妗姝坦荡的脸上,又赶紧挪开。
夫人确实貌美,可侯爷不该如此!
郑妗姝见状,直接无视他略微抽搐的嘴角,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十一这才回过神来,他垂首揖礼,低声道:“方才进入嵇林山道,队伍前头马匹躁动不前,属下便叫停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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