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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契约

小说:

见微知著

作者:

芳lxf

分类:

穿越架空

平阳县衙后街有家代写文书的小铺子,裴知微在这里摆了半个月的摊。铺子是租的,月租三百文,桌上一方砚台、两支秃笔、半本残账。残账翻到中间那页,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马成义第三次来时,带了自己的账房。

账房姓孙,五十出头,手指粗短,拨算盘却极快。马成义坐在裴知微对面,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推过来。

“裴姑娘,你说的法子我琢磨了。草料我确实缺,马匹这季掉了三成膘。但你这个五五分,我亏。”

裴知微没接话,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马成义的账房在旁边把算盘拨得啪啪响,像是在催她。

“马家从平阳到陵州走一趟,运力折银十二两。草料从滁州调到平阳,成本四两三钱。五五分的话,马家一趟净赚三两八钱,我净赚三两八钱。”裴知微把纸放下,“马家以前单走运力,一趟赚五两,但草料要另买,花掉二两,实际到手三两。现在三两八钱,多了八钱。”

马成义的算盘停了一下。

账房孙先生抬头看了马成义一眼。马成义没说话,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你连我的草料成本都算过了。”

“马家马匹每天吃草料多少,我看了三天。”裴知微说,“你的马夫每天卯时到城外割草,割到午时,三匹马一天的量。但平阳城外的草场入秋就枯了,割不到好草。滁州那边有专门的草料场,秋草晒干打捆,一捆三十斤,成本一百二十文,运到平阳加运费四十文。你自己在平阳割草,三匹马一天要一个马夫半天工时,折工钱五十文,草还不好。买滁州干草,三匹马一天一百六十文,省了人工,草还好。”

马成义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底想怎么写?”

裴知微从桌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条款。她把纸推过去,孙先生接过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违约条款……任何一方违约,赔偿对方全部损失,且契约自动终止。”孙先生念出声来,看了马成义一眼。

马成义接过契约看了两遍,指节在桌上敲了三下。

“裴姑娘,你这契约写得狠。我违约赔你全部,你违约也赔我全部。但你一个摆摊写字的姑娘,全部损失能有多少?”

“马家违约,我损失的是草料成本和已铺好的商路。我违约,马家损失的是运力和已接的订单。两边对等。”裴知微说,“但还有一条——违约方三年内不得在平阳做生意。”

马成义的手停了。

“这一条是给我的。”

“给双方的。”

孙先生把算盘一推,凑到马成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裴知微听不清,但她注意到孙先生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是敌意,是忌惮。

马成义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街面。平阳县城的主街上人不多,偶尔过一辆牛车,卷起薄薄的黄土。他转回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姑娘,我问你一句话。”

“马老爷问。”

“你一个外乡人,在平阳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凭什么觉得我会守约?”

裴知微从桌上拿起那半本残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残账上的字迹是她父亲裴远山的,墨色已经发灰。

“我爹走三州生意时,和云州一个盐商签过契约。那个盐商叫钱万隆。契约上写的也是违约赔偿全部损失。钱万隆违约了,我爹没拿到赔偿——因为钱万隆背后有人,契约成了一张废纸。”

她把残账合上。

“所以我知道,契约要管用,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利益上。马家守约,不是因为怕赔钱,是因为守约比违约赚得多。我守约,也是因为守约比违约赚得多。”

马成义看了她很久。

“你爹后来怎么样了?”

“失联五年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阵。街上有牛车碾过的声音,木轮子压在碎石上嘎吱响。

马成义坐回椅子上,拿起契约又看了一遍。这回他看得很慢,逐条看,看到最后一条时停住了。

“契约有效期一年,期满双方满意则续签,不满意则终止。”

“一年试合作,够了。”裴知微说。

马成义把契约放下,伸手跟孙先生要了笔。他在契约末尾签了名,画了押,然后把笔递给裴知微。

裴知微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但不大,笔画收得紧,像她这个人。

马成义拿起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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