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多,陈漾开车去接余雅。
一路上两人交流很少。
直到快到目的地时,余雅才终于低声说了句:“有时间还是发个消息,别就记着工作了。”
“嗯。”陈漾依旧只是简单应声。
十点。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陈世明的车也已经在外面等着。
手续办得很快。
没多久,两人便各自拿着一本离婚证出来。
陈世明似乎还有事,和陈漾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先离开。
余雅上车后眼睛有些泛红,整个人也沉默得厉害。
后来两人在商场随便吃了顿饭,余雅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动几筷子。
快三十年的婚姻,到今天终于彻底结束,那些反反复复纠缠多年的执念,也终于落幕。
可陈漾即使明白余雅的心情,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晚些时候陈漾才回到工作室。
昨晚于忻还在追问邮筒和明信片的事。
“我总觉得那老板肯定知道什么。”于忻说。
陈漾也有同感。
尤其是陆昱明看到背后那两个字母时,神情明显不太对。
“等我去北城了,再帮你继续问。”于忻信誓旦旦。
陈漾没提起那天在照片店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她其实也短暂怀疑过,可最后还是觉得太荒谬。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连续七年寄明信片给她。
根本解释不通。
于是她没再往深处想。
玻璃柜被打开。
陈漾把那六张明信片一一拿出来。
第一张,是海边日出。
第二张,是挂满祈福带的古寺老树。
第三张,是雪山。
…
直到第七张,北城那条老街。
这些地方她都查过,彼此相隔甚远。
除了背后那两个字母,再也找不出任何联系。
下午她又整理了不少东西搬上车。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待在北城。
傍晚陈世明打电话来说一起吃顿饭,陈漾随口找了理由推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清晨。陈漾开车离开江城。
整座城市刚刚苏醒,天空泛着淡淡白雾,早餐店热气蒸腾,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赶往学校。
街上车很少。
陈漾降下车窗,风灌进来,人也清醒不少。
对街酒吧正好有人出来关门。
是江纪野。
他转身的瞬间,两人隔着街道短暂对视。
陈漾原本已经移开视线,却忽然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台相机。
很熟悉。
好像自己也有一台。
红灯转绿,陈漾收回思绪,踩下油门。
晨光一点点亮起。
有时候,意外发生的瞬间,人确实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
没有预兆,也没有答案。
如果人的一生最终会变成一场漫长的走马灯。
那尽头之后又会是什么。
...
富二代通宵喝酒后,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飙车。
货车司机为了生计,一大早便开始拉货,只想着能赶在天黑前回家,陪女儿过生日。
世事难料,一切都没有预兆。
尖锐的救护车声划破城市清晨的寂静。
等于忻赶到医院时,只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道身影。
江纪野靠在墙边,一夜没睡,眼底布满血丝,指骨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跑车闯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减速。
或者说,车上的人根本不在乎红灯。
车子径直撞上了货车尾部,也撞上了陈漾的车。
货车司机伤势不算太重,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而陈漾严重得多。
车辆侧翻时,车窗碎裂,安全气囊弹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部重重撞上车门,鲜血几乎浸透半边衣领,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和骨裂。
于忻问清楚情况后,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
她还说,让陈漾在北城等她,她过几天就去。
可约定戛然而止。
陈漾从来都不是会依赖别人的性格。
她不会说累,也不会主动示弱,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把所有事情一个人熬过去。
于忻知道这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
那段漫长又压抑的岁月里,没有人可以代替她自己和过去和解。
不久后,警察也到了医院。
是来找货车司机和江纪野了解情况。
江纪野状态很差,却还是一字一句,清楚复述了事故发生时的细节。
车身侧翻后,是他把陈漾从车里抱出来的。
她额头的血流了他满手。
早餐店老板娘报了警,救护车来时,陈漾已经陷入半昏迷。
空旷的医院走廊里,灯光冷白。
江纪野看着警察,声音低哑却清晰——
“不会和解。”
“无论什么方式。”
肇事者家里在江城做的生意不小,很快便派了人来医院。
只不过全被于忻拦了回去。
余雅赶到医院时,陈漾刚做完手术,被推进病房。
病床上的人安静得过分。
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半张脸,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余雅隔着玻璃,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掉了下来,她下意识喊她,“阿漾……”
可没有人回应。
窗外下起了雨。
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把城市灯火一点点晕开。
十字路口的事故现场早已清理干净,三辆车被拖离,人群散去。
这座城市重新恢复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是一个雨天...
病房里的仪器声规律而冰冷。
陈漾安静躺着,意识像一点点沉入海底。
耳边所有声音都开始远去,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陈漾十岁那年,江城新开了第一家游乐场。
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陈世明难得空出时间,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场。
夏天的风很热,游乐场里到处都是笑声。
有几个项目因为身高限制不能玩,陈世明便蹲下来哄她:“没事,等你长大了,爸爸再带你来。”
陈漾点点头,说好。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带她去过游乐场。
…
晚上一家人去了饭店。
陈世明以给女儿过生日的名义,请了不少人。
包厢里灯光晃眼,空气里全是酒味,大人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余雅不停给陈漾夹菜,旁边有人笑着夸:“你女儿真乖,吃饭都不挑食。”
陈漾低着头,把碗里最后那块肥肉吃了下去。
她其实从小就吃不了肥肉,一吃就反胃,可余雅忘了。
后来十岁的陈漾一个人跑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吐得眼眶发红。
镜子里的小女孩安静又狼狈。
没有哭。
…
仅仅过去五天。
余雅带着她到一家酒店楼下,从晚上十一点,一直到凌晨四点。
期间,余雅打了很多电话。
对方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最后直接关机。
车里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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