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都
陆挽寂站在李鲤那间铺面门口，手里捏着几张纸。
李鲤接过去，低头一看。皇后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经营的法子，进货的渠道，账目的记法，伙计的管法。底下还压着几张方子，是宫里一些菜式的做法，连用料的分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皇后姐姐……谁要她操心了，我这儿好着呢。”李鲤翻了个白眼，眼眶却有点红。
乔梓琳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辣条，嘴里嚼着。余元和廖予初也在，喊了一声陆大人，算是招呼。陆挽寂一一回礼，姿态周全得像是上朝的奏对。
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看见了门口的人，眼里的神色变了变。
卫荼站在门口，正四下张望着。
陆挽寂停下脚步，紫衣在日光下有一层幽幽的光。他忽然觉得，今日这身衣服是穿对了。跨过门槛，恰好挡住半扇门的光，“荼荼姑娘，好巧。”
“嗯，真巧。”卫荼看见他点点头，视线就滑走了，落在铺面上。这里变了样，大了，阔了，有新添的桌椅，柜台，灯笼。
应九止原本靠坐在窗边，见陆挽寂站在门口不动，嘴角勾着，偏头望出去。看清人后，他走过去，面具未朝陆挽寂偏一分，只看卫荼，“她带你去了哪儿？”
“仙界。”卫荼说，目光还在那些吃食上。
他皱起眉，还想问什么。陆挽寂的声音从旁飘来，“先让她吃点东西吧。你瞧她的眼睛，都快粘在桌上了。”
应九止这才瞥他一眼，闪过不耐，“别装得你与她熟络一般。”
陆挽寂笑了笑，没接话。
羽生和程断正坐在里面。见应九止和陆挽寂一前一后走进来，又看见他们身后那个人。卫荼还在东张西望，一副稀奇得很的模样。
程断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收起来。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这里确实大有不同了。”
乔梓琳和李鲤正站在厨房门口，头凑在一起。一个在说这辣条的味道不对，一个在记。余元和廖予初在柜台边，一个问价钱，一个在笑。
羽生倒了一杯茶，放在离卫荼最近的桌沿边，“小乔说你要明日才到的。”
卫荼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乘的暮云仙真那头飞兽。”
羽生的眉轻轻掀起，有些诧异，随即淡淡笑了，“仙真是真喜爱你。”
卫荼放下茶杯，“我偷偷骑走的。”
程断偏过头，很短的笑了一声，像从鼻子里哼出来，没人听见。
李鲤让厨房把新学的菜式都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乔梓琳给卫荼夹菜，“嗐，你不知道，这李鲤还真挺厉害的。没想到几日时间，就把这铺面弄得有模有样了。”
卫荼筷子没停，把一盘肉菜往乔梓琳那头挪了挪，“确实厉害，怕不久之后就能赶上和乐楼了。”
“哪有，也还好吧。”李鲤慢悠悠捻起兰花指夹菜，眉毛高高扬着。
正吃着，门口忽然跑进一个人。
是个小姑娘，却套着太监的衣裳，不合身，袖子长出一截，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喊：“李昭仪！李昭仪！”
李鲤认出了她，“诶，你怎么会跑这儿来？”
“皇……皇后娘娘不见了！”
李鲤的筷子掉在桌上，脸一下子白了，“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是不是遇到跟我之前一样！被卷进那些什么界阵里了？怎么办……我得赶紧去找皇后姐姐！”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被卫荼一把拉住，“别慌，你知道去哪儿找吗？”
李鲤站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桌子静了一瞬。该去哪里找，他们必须进宫才行。宫里想必是有一个界阵入口，但那入口会将人传到什么地方，会传到哪个界阵，没人知道。皇后现在在哪儿，也没不知道。
“得进宫。”程断的声音很沉。
可人帝对羽生有怨，仙界的人大张旗鼓走进宫中，不行。
商议过后，陆挽寂便先回宫打点。应九止靠在椅背上，从始至终没说话，但卫荼知道，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没人比他更熟。
入夜，宫墙高高立着，把月亮切成两半。
应九止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窄巷，绕过一队又一队巡夜的侍卫，那些人的脚步声，说话声，灯笼的光，总是恰好从他们身边擦过去。
然后停在了一座宫苑前。卫荼看着门楣上斑驳的字，永利宫。
这是应九止母亲曾经的宫殿。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灯，没有人，怕是连鬼都没有。只有几丛野草从石缝钻出来，在夜风里晃。
他们站在殿中央，都换上了宫人的衣裳。围着程断手里一张纸，墨迹还新，是陆挽寂画的宫城图，圈了几个位置。
程断把纸铺在桌上，像在讲解作战地图，指尖点着第一个圈，“太池西岸，假山后面。陆大人说那里夜里有雾，无风水不动，但池水会自己起涟漪。”
他移开手，指向别处，“冷宫东侧井房，那口枯井。打更的不敢走近，说听见水声。安心殿后的碑林，月光照上去的时候，碑的影子不对……”
“我们每人一处，找到后用金符传讯。不要擅自进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荡荡的殿里还是有了回声。
“我去冷宫。”应九止见过那口井，当他还是个没人管在宫里乱跑的孩子时，趴在那井沿往下看过。
羽生站在窗边，月光照着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那我便去太池西岸罢。”
乔梓琳把脑袋凑近地图，指了指最远的那头，“我去这儿，不就是找找有没有入口嘛，找到就跑，不进去。”
廖予初站在旁边，“我跟你一道，两个人快些。”
余元站在廖予初后面，张了张嘴，挠着后脑勺，“那我……我去东宫夹道？”
“这里我去。”程断指向碑林，又将图折好，看向卫荼，“剩下碑林后面的花园，卫姑娘，我与你一起。”
卫荼站在人群后面，“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那里……”
“我知道。”
程断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早去早回。”卫荼走了出去，回眸看了他们一眼。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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