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发水了。”
凝霜柔柔的嗓音道。
云州地处江南一隅,发水并不算得上一件稀奇事,但也足够挡住出云州的船。
“不好,我的药!”
洛知柚猛醒了瞌睡,顺手拿了一件斗笠戴在身上,朝种着香草的那块药莆大步跑去。凝霜赶她不上,翻出一把油纸伞急忙快步跟去。
药圃内,赶得刚好。
水刚没过草茎底部。
白皙的指尖刨开周围那一圈湿土,她攥住草茎靠下的位置,左右轻摇,用力一提,连着细密的根须被带出来。
她和那被拔起的草一样,长长叹出一口气,“呼,差一点烂根。”
清新的泥土气味很好闻,凝霜带着一个竹筐正好赶到。洛知柚把草放进去。
“掌柜的,你看……那边的草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洛知柚抬头,顺着微颤的指尖望过去。
还真是。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凝霜打着伞亦步亦趋。
“坏了,这人要压死我的草啊!”
洛知柚赶忙要伸手挪开他半敞的鞣皮革带,那里压着一只扁了的嫩绿野芽。
此人吃痛地吐出一口水。
蜜黄髓玉的皮肉,犹如被日光焠过。浓黑的眉梢动了动,露出一条鎏金的眼缝。
他微微睁开眼,见洛知柚一手压着自己胸膛,一手拽着腰间的革带。
她本就是刚睡醒,脸颊带着还未褪去的淡淡绯色,因过于使劲,柔润的唇瓣抿在一起,像压扁的云朵,娇憨可人。
革带一松,胸膛由于按压使他吐出了那口憋住的毒水,少年才得以醒过来。
“喂,可以了。”
洛知柚这才意识到他醒了,但没着急转头,揪出那株奄奄一息的嫩芽后才寻着声音望去。
“不可以!这儿还有一株呢!”
说着把他翻过去,从他背后又救出一株。
少年又吃痛地闷哼一声,“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
对上她清澈的眸光,他哽住。
这女孩子长得还真是……
偏过头去,眼神乱飘。
耳根一下子红的像火烧云似的。
小声喃喃道:“你属兔子么?这么爱吃草……”
“你说什么?”洛知柚不解地投过目光,把草望怀里护了护。
“喂,你要什么报酬?”
“?”
“想不好的话,下次说也行。”玄色缠腕擦过水迹,少年头也没回地扬扬手,“下次见时,给你带胡萝卜!”
洛知柚瞟了一眼地上的毒水,轻轻皱眉。
耳边的风带过裴青禾的那句:“放人之心不可无……”
满满一筐被堪堪抢救成功的香草被带回了酒馆。
堂倌,景玄和裴青禾都在。
洛知柚撇了眼空荡荡的二楼,故意大声道:“都在呢?”
后厨的门抛开一条缝儿。
洛知柚和洛怀生吵架和喝水一样平常。谁也不嘴软,但谁也不记仇。
但这次不同,洛知柚已经三天没理他哥了。
堂倌笑着缓和,“上次您送来的香药,洛老板说可管用呢,满街坊地炫耀嘞!”
没等洛知柚作出反应,洛怀生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后厨里出来,欲盖弥彰地给自己倒上一碗水。
动静不小地咽下去。
“外面水发的这么大,粮食还够吃吧?”景玄错开话题。
“裴公子上次送来的还没吃完……”堂倌顿住了,朝洛怀生的方向瞟了一眼。“这雨约摸着要下两天,就是下个四五天,也够吃了。”
“这你们就不晓得了哟!”喝水的洛怀生见没人理他,就找了个空隙自觉插话道:
“前些年,咱们云州这位王知州把周围其余州的官大爷都惹了个遍,要是真遇上饥荒……呵,估计看热闹的人都比粮仓的米粒多哟!”
“怎么说?”
周遭的喧闹一齐淡下去,目光纷纷落到裴青禾这儿。
他音量不高,语气也温润。没有压迫,却让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就,就……”一向装腔作势的洛怀生也结巴上了。
“就无非是些官场勾结,相互贿赂,彼此包庇的事儿哟!官大爷把朝廷剥下来的银两自己吞后花没了,又遇上上面来人检查,自然要挨州挨县地借银充库,不然怎么瞒的过皇帝呢?”
洛怀生说的轻松,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
“皇帝就是再精明,眼睛也长不到咱们这小地方,更何况当今是静安侯做主吧?”
堂倌立马压下沉重的气氛,尴尬地笑说,“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自己碗里有口吃的就行,也犯不着去找静安侯告状。”
“做人要讲良心,问心无愧就好。真要是做了亏心事,当心哪天真被静安侯抓到了呢!”
洛知柚漫不经心地拨着算盘,哗啦哗啦的声音听得洛怀生很是心烦。
他知道,这是洛知柚明里暗里地点自己前几日不顾姑娘们安危,硬要给客人表演一事。面子上挂不住,又自讨没趣道:
“小裴啊,我思来想去,你确实不是个贪图我家钱财的。这些天我对你也是百般考验,总的来说哟……”
“还是不错。”
洛怀生端着架子,声调抬得颇高。
洛怀生对裴青禾的态度最近大为缓和,不知是不是知道他给自己送菜了的缘故。
洛知柚依旧不理他。
“就剩这最后一轮考验,我就放心把妹妹交给你了。至于是什么哟,还不能说。”
洛怀生眯着的一只眼快要长到洛知柚身上了。
这话表面上是说给裴青禾听的,实则是在和洛知柚示好。
她当然不吃这套。
“嗯,恭候。”
见亲妹妹的态度还不及这半个妹夫好,洛怀生很是窘迫,涨红的面颊无意间朝向墙角的扫帚。
他感觉这扫帚低下落灰的是自己的颜面。
转而又鞭策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放松警惕,爱慕我妹妹的人太多,不知道何时就有新的上门……”
“能住宿吗?”
门外站着一个人。
堂倌放下茶壶迎上去,“能!公子里面请。”
芊芊玉指随意划拉着算盘,洛知柚并未抬头,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倚在桌面。
堂倌从另一侧将人带上楼,正好避过洛知柚的视线。
“掌柜的……”
在一旁聆听的凝霜轻轻拽了拽洛知柚的衣袖,她回过头来。
“小兔子?”
屋内,又是一阵安静。
“嗯?”
洛知柚明显还未探清局势,骤然停下的盘珠显得愈发僵硬。
由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少年的唇就不自然地抿起。迟悟的红漫上耳尖。
现在一看,他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双眸鎏金,唇峰利落。肤作蜜色,隐着一股若即若离的矜贵。
耳根已然红的发软,却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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