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朔九。
明雪境。
马儿载着人慢悠悠地向前进。
崔淤啉握着缰绳,心不在焉地坐在马上,细看连眼睛都没有聚焦。
等他迷迷糊糊回过神来,才发现——
这马怎么停树前了?
还没等崔淤啉疑惑完,转头就见树上挂着只毛茸茸的肉桂色羽虫。
两寸长白毛扎在肉桂色的虫体上,身体分节,从树干往下爬时如波浪般上下。
看得崔淤啉毛骨悚然。
吓得崔淤啉心脏骤停。
那虫离那马头仅差几尺,崔淤啉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它。
他刚想拽着马往后退,离虫子越远越好。
谁知,身下的马不仅没有后退,还伸出马头准备和那只大胖虫亲密互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淤啉在心里无声呐喊。
搞错了吧。
一定是搞错了。
这匹已经被虫子占据满脑的马,这匹内心肮脏的马,怎么会是他的马?
崔淤啉不敢张开嘴勒令这只马立刻停下它失礼的举动,即使理智上告诉他那只虫子不可能凭空跳到他的嘴里。
他紧握缰绳,强拉着马头想要调转方向。
也不知那虫给马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是死了都不回头,一个劲地往虫子那靠。
倒霉得很。
这马是何处寻派来折腾他的吗。
不等崔淤啉再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抗议,虫子就从马和崔淤啉的眼前骤然消失不见。
离弦箭贯过那只虫子肥大饱满的身躯,逆着风将那虫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崔淤啉暗自松了口气,便警惕地抬起眼,望向来箭之处。
那持弦者是个风流倜傥的青年,裹着貂裘大衣坐在匹黑棕色的高马上。
崔淤啉顿了顿,他眉头一挑,双腿夹紧马匹,抱拳拱手道:“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然今日怕是要玉石自焚,与这可怖斗生斗死才能摆脱。”
那人挺着身、骑在马上,悠悠地向崔淤啉这边靠来,便是带着笑意地客套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崔淤啉咧嘴笑道:“滴水之恩,那定当涌泉相报。敢问公子贵姓?贵庚几何?”
那人慢悠悠地走出了树荫处,日光的照射让他眯了眯眼,而眉眼已经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倒是位清秀的美男子。
白皙的皮肤,绷直的薄唇,纯黑的眼珠似是流转着点点繁星的万里夜空。
看着倒是温润如玉。
却不知是否表里如一。
那人道:“敝姓上官,名唤琼,字钰殊。今年不过弱冠。又敢问尔为何?”
崔淤啉眨眨眼,楚楚动人道:“甚巧!敝姓崔,名唤琼欢,字淤啉。今年亦不过弱冠也。”
对面的人震愣住,似是有些惊讶。
但也不过几秒,上官钰殊就舒颜展笑,恢复了原来悠然自得的深情,颇为虚假地惊喜道:“真巧!不知公子是哪国人?”
崔淤啉也颇为虚假地笑道:“自是常阳国的。”
上官钰殊这下倒是毫不收敛自己震惊的神色,夸张道:“原来是安公子!”
崔淤啉:“……”
喂。
只是我兄长封号为安,我们不姓安。
上官钰殊看着崔淤啉一脸无语的样子,发自内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便笑眼弯弯道:“说笑罢,崔阁下不必放在心上。”
上官钰殊能认出崔淤啉的身份绝不难。
看崔淤啉这身非富即贵的装扮,常阳国能找出几个姓崔的贵族。
至于为什么能知晓异国的贵族,不外乎数年前崔家实在有名,名扬九州的那种。
黎昌年间,常阳国安王府出了个小世子,五岁能赋诗,六岁能舞剑。
人皆道,谁说犬父无虎子,安王真是三生有幸得来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小才子来,怕是后半生的运气都折在这上面了。
谁知,过了四五年,安王府又出了个小小才子,虽说武艺方面没什么突出,但却堪称文曲星降世。
崔幺子三岁便能赋诗,七岁能在政事上为父亲指点迷津、为民生向皇帝建言献策。
如此双子星,不说皇帝在朝堂上提及他们多少次,便是夸耀他们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精彩艳艳、风华绝代,便是怎么形容二人都不为过。
兄弟俩不常出安王府,即便出门也戴着狐面,没多少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崔长子戴的是全遮狐面,而崔幺子戴的却是半遮狐面。
虽不知二人长相如何,但仅凭幺子露出的下半脸,以及安王和安王妃的长相也知绝对不差便是。
再者二人又常提出造福民生之策,倍受赞誉,名声远扬。
因而当时九州内流传着一句话。
珏狐缺半面,完璧归九天,缀九州。
但在黎昌末年,京中明枪暗箭,老皇帝即将归西,膝下皇子也在暗暗争权,朝中局势动荡,不少人受此牵连而死。
安王崔瑹平虽并未受到牵连,但天不佑其,他因旧疾而去,安王妃姚氐也随夫西去,独留二子于人世间。
两子虽风华正茂,却也不过总角小儿。崔祉行大受打击而大病三日,其弟崔淤啉因年纪尚小大哭一场,忘却前尘悲痛。
秋去冬来,崔祉行在府中休养生息三月有余,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则性格大变,不如从前那般活泼伶俐。
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众人皆叹惋天灾人祸,常阳再无双子星。
……
崔淤啉打量着上官钰殊。
上官钰殊五官清秀,令人倍生亲切之感,如此容易使人不加防备地生出亲近之意、下意识地信任他。
他挡光时,下意识地偏过头,阳光打在上官钰殊的侧脸上,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右耳耳骨上并排的三颗痣。
上官钰殊又转过头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崔淤啉打趣道:“上官公子这相貌黛一分则过明艳了些,清一分则过冷淡了些,生得如此恰好,倒是甚好。”
上官钰殊的笑似是僵了一瞬,而后便笑道:“怎比得上崔阁下,若把阁下同钰殊的相貌作比,不过是珍珠比鱼目罢了。”
崔淤啉咧嘴笑了。
他低下头开始把玩缰绳,漫不经心道:“那便谢了上官公子的夸耀。”
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上官钰殊觉得崔淤啉好像落寞了些。
明明人还是笑着的。
何苦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弄虚作假。
虚伪至极。
两人都不说话,似是僵住般。
四周唯剩风声。
静得上官钰殊也发起了呆。
别的不说。
只道主角不愧是主角,生的相貌为上佳之色,便是夸句绝代佳人都不为过。
若崔淤啉不是主角,若两人今日的初遇乃不期而遇,那他怕是会同此人交个知心朋友。
上官钰殊还盯着崔淤啉发呆。
却不小心撞进了那深邃的黑瞳中。
崔淤啉也没想到一抬头就同人对上了视线,愣了下便笑道:“上官公子这是作何?”
上官钰殊也没想到会被抓包,悄咪咪地红了耳朵,强装镇定道:“不作何。”
崔淤啉这下是真的发自内的笑了。
他眼角带着笑意:“上官公子耳上这三颗痣生得倒是别致。”
上官钰殊的脚趾还在努力地蜷缩着,用力抓挠鞋底。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捏住了耳朵。
“嗯……啊是挺别致。”
树林里又安静了下来。
见二人无话可道后,尴尬迅速蔓延上来,溢进上官钰殊的心里,压迫这上官钰殊的脚趾变得更忙了。
上官钰殊只能随随便便地四处张望,便开口道:“今儿狭路相逢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不若去那处凉亭歇息谈笑?”
上官钰殊说了那句话后,崔淤啉就安静了下来,又开始捏着缰绳玩儿。
听到上官钰殊的邀约,崔淤啉停下了手中把玩的动作,便僵着这个姿势坐在马上。
上官钰殊见人没反应便想再问一遍。
谁知,崔淤啉又向刚才一样,突然抬起头来,那双纯黑的眼瞳深得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般。
清晨的日光缱倦柔和,给崔淤啉的外廓渡上一层柔光,当真似神仙下凡般。
上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