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真不说话,只是打量着秋玄度。
她透过密密的眼帘,以那双黝黑的眼眸打量着他。
她的神情十分复杂,那双剔透的乌眸里翻涌着某种令他触之一痛的情愫,就好像她寻不到边际,只能在茫茫空原上拼命地跑,突然漫天飞雪。她为之狂喜,追着那飘雪,双手高举,想捧上一把雪花,那雪却在手上融化无迹。
他理应是认识她的。
秋玄度突然涌上一股念头——
他应当是认识她的。他应该以自己的遗忘为罪。
谢瑶真忽然幽幽开口道:“四长老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呢?”
秋玄度盯着她那双眼,道:“我的剑认出了你。可我不知为何……”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应该谨慎一些的。三个月以来,他没让任何人知道他失忆的事。
可鬼使神差般,他认为谢瑶真是值得信任的人。
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抱歉,我记不得从前的事了。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果然,谢瑶真的双眼蓦地睁大。
秋玄度凝望着她,说道:“如果可以,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份,以及……我是谁吗?”
谢瑶真震惊不已。
她原本以为秋玄度只是忘了她一人而已,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来之前她就有过假设——
在她闭关时,在流翠山发生过一场大战,而秋玄度又在那时结婴,多半是扈容嘉来过了。
谢瑶真不知道扈容嘉此时修为是何等境界,但能将秋玄度的神魂伤到这种程度,想必极难对付。
谢瑶真忙问:“是扈容嘉伤的你?你已成功结婴,那扈容嘉呢?你将她杀了吗?”
秋玄度一片茫然:“扈容嘉是谁?我不知道。”
谢瑶真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这真是一点儿记不得了。
她一下子便显得颓丧起来,闷闷地说道:“你叫秋玄度,我是你师姐。”
秋玄度听见这个答案,却忽地一滞:“师……姐吗?”
谢瑶真见他露出袖口的手指微微蜷缩,食指和大拇指摩挲过的地方有些泛红。她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你不信吗?”
秋玄度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几乎是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会是师姐呢?我已结婴,你又怎么会才刚刚结丹?我观修仙界的功法,与我所用殊异。既是师姐,我们又出自哪一宗门?”
他的问题一连串地抛出来,问得又急又快,倒显得是不愿意接受她是他师姐一般。
谢瑶真面孔浮上薄怒:“怎么,你嫌我修为低、资质差?修士天赋、机缘不同,修炼本就有快有慢。我先你入门,怎么做不成你师姐?”
谢瑶真拂袖,转身欲走,却骤然被秋玄度扯住了袖子。
“对不起。”他深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谢瑶真慢慢转过身来,他略松了眉头,玩笑道:“我现在倒是有点信了。若你不是我师姐,为何我会怕你生气。”
谢瑶真盯着他牵着自己袖子的手。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怔,然后默默收回了手。
她的袖子没留下一点儿褶皱。
谢瑶真叹了口气,道:“我们功法和这里不同,是因为我们本就不是此间修士。”于是将他们如何从太虚宗逃出;如何摆脱常孛;如何从九州到长平与他讲了。
她又给他展示《噬心诀》中的功法。
秋玄度自然知道这些功法。他自己也用这些。
谢瑶真道:“这回总该信了?”
入的是谢容远的门,传的却是常孛的法。这也算足够唏嘘。
想起储物袋中还有秋玄度留下的傀儡,谢瑶真一股脑地召出来,陈列在他面前:“喏,这是你自己做的,总该认识吧?”
秋玄度却像是被抽了魂般,喃喃道:“原来,你真的是我师姐……”
他忽嗫嚅道:“那我们、那我们——”
见他忽然红了耳朵,谢瑶真一脸狐疑:“怎么?”
秋玄度猛地闭上了眼睛:“没什么。师姐,我想独自静一静,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去了修炼用的玉台。
留谢瑶真在原地一脸莫名。
……
自流翠山结婴,到被请来青狮殿后,秋玄度一直试图暗中寻找自己的过往,探究自己的身份。
这三个月,秋玄度将自己的储物袋中一切功法、法宝、灵石、丹药、阵法、傀儡、炼器材料等等所有带有身份痕迹的东西,都无一例外地检视过了。
从前的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散修,但似乎又具备某些宗门的丰厚传承。
或许是曾经宗门被灭,不得已出来闯荡。
他能感觉到自己很年轻,具有非常出类拔萃的身体条件,甚至还有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能在这个年纪结婴的,怕是开天辟地第一个。
为此,他有些得意。
他看得出来自己不怎么为钱财烦恼。
他知道自己会炼器,会阵法,有的是办法弄到灵石;捕杀妖兽应该也是一把好手,储物袋里有许多珍稀的妖兽材料。
有许许多多的蛊虫、用来做分/身的傀儡……
自己应当是个杂家。
然后他发现了一张阵法的图纸。
这是一张未完成的图纸,复杂的传送阵。应该不完全出自他自己的手笔,前期工作或许是由另外一个精通阵法的修士完成。
那个修士应当有个极灵活的脑子,许多设计可谓刁钻古怪,却能用最节省的成本达到最好的效果。
秋玄度忍不住赞叹这个人的才华。
能和这样的人一同研究阵法,他们应当关系匪浅吧?
他感觉到自己应当是有同伴的。
他在储物袋里还发现了很多无关修炼的日用品。
——一把长长的藤椅:人躺上去,可以摇晃。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秋玄度微微惊讶:原来自己不喜苦修,还愿意将大把时光消磨在这样的享受上。
——两支竹笛。一支上面刻了“玉”字。从磨损的程度来看,两支都没吹过几次。
不知为何,秋玄度不太喜欢刻了字那支,也不觉得自己是雅好音乐的人。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带着这两支笛子呢?
再往下翻检,秋玄度就面色古怪了。
——一条白绫裙,裙带是鲜艳的红色,隐约有点香味。
这是一条女裙。
秋玄度懵了。
他的储物袋里为什么会有女裙?
秋玄度不认为自己有女装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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