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渔虽对时昀的占断之说将信将疑,但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还真听了他的话,接下来两日里,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着没事就跑去时夫人的屋里,或陪阿妙玩会儿,或耐着性子做点蹩脚的女红,一待就是大半日。而剩下的半日,就是睡觉。
也不知时杨氏是不是已经放弃这个儿媳了,对她的懒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整日睡了吃吃了睡,问都不问一句。
不过觉总有补完的时候。
这日言笑渔一早起床就觉得精神百倍,过去三个月千里奔徙的劳苦好似彻底消解殆尽。
而人一旦精力焕发,就不会甘于终日闷在家中无所事事。
更何况他们刚来番阳,言笑渔尚且对这个未来一段时间要定居生活的地方一无所知,早就想出去到处转转勘探风土人情了。
上次叶澜来的那日,说好了要带时杨氏出门逛街,她原本还想趁机跟上蹭个便利,谁料第二日叶澜就派人来告罪,说叶家一个铺子出了点差错,需要她去处理,如此只能将逛街一事再次推迟。
可言笑渔等不及了。且不说她得靠自己查获叶澜勾结水贼暗害她的证据,另还要准备跑路前的一应事宜,桩桩件件都不是待在家中就能完成的。
时昀倒是日日都出门,可她偏又不想与他同路,省得说话行事还要小心翼翼,以免被他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看破自己。
于是乎,这日等时昀前脚刚出门,言笑渔后脚便将房间反锁,伪造成人还在屋内闷头大睡的样子,之后从后窗跳出,溜到花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此地她早就勘察过,外有太湖石遮掩,内有一株粗壮的桂树,只要会爬树,就能沿着树枝攀上旁边的墙头,之后再想办法跃到地面便可。
现下言笑渔颇熟知自己这具身体,别看原身脑子不咋好使,但却身手灵巧矫捷,爬树翻墙不在话下。
不出片刻,她便按照预设路线成功翻墙“越狱”。
她拍了拍手上浮土,又将掖进腰间的裙摆抽出抚平,环顾起自己所处位置。
此处应是时家所住宅院的后巷,因是死胡同,常年空无人迹,只有枝条蜿蜒的藤蔓静静绕着墙垣攀环。
在这一片幽静中,不远处传来的那一两点琴弦撩拨声便格外清晰。
言笑渔正纳罕那琴声从何而来,忽然身后一阵窸窣响动,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蓦地回头,却见墙头上骑着一个面色煞白的女子。
她定睛一看,不由气笑了,不是凝香又是谁。
这会儿凝香也瞧见了正饶有兴味盯着她的言笑渔,忙颤声求道:“二奶奶,您能不能帮帮忙,把奴婢从这儿接下去,这墙太高了,我,我害怕….…”
“哟,你有恐高啊?难为你了,这么害怕还非要跟着我,你还真是尽职尽责!”言笑渔咬牙切齿,“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就在上头骑着吧你。”
凝香一听急了:“二奶奶别走,二奶奶要是不帮奴婢下来,奴婢就喊人来了,您可要想好了,不跟长辈请示私自离家,是为大错!”
“你还威胁我?当我吓大的呀?”言笑渔平生最恨别人威胁她,转头就走。
凝香见状又换了一种策略:“二奶奶就让奴婢跟着您吧,您在番阳人生地不熟,不如带上奴婢为您指路,奴婢定会对今日之事保密的!”
言笑渔自然不信她的保密承诺,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也有道理,番阳不比平山镇横竖没几条街,据说光坊区就有六十几个,而城中还有多条河道交纵,想来道路复杂,确实需要一个当地人引路。
至少是暂时引路。
她倒退几步,转身对趴在墙上的凝香道:“手扒住墙头,一点点将下半身挪下来,等你完全在墙上挂住,我会从下面抱住你的腿,给你抗下来。”
凝香按照她的话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总算满头大汗地挂在了墙上:“二奶奶,奴婢准备好了,您快接我下去吧。”
凝香的个子不高,再加上恐高,不敢直接往下跳,只能拼尽全力抠住墙头,等着言笑渔“救”她。
而后者则不紧不慢,特意晾了她一会儿,等见她确实快支撑不住了,这才撸起袖子,将人从墙上抗了下来。
凝香落地后,扑通一声跪下叩首道:“谢二奶奶救命之恩!”
言笑渔见她姿态做得挺足,也不愿计较太多,睨了她一眼:“走吧,给你奶奶我带路吧。”
这是言笑渔来番阳后第一次出门,不敢追求去多远的地方,外加她还防着凝香,便只叫后者先领她在花云胡同附近转悠。
“花云胡同属于宁熙坊,宁熙坊位于番阳东城,它的南侧便有名的景泰坊,正是番阳富贵人家扎堆的地方,但凡南雍有些名声的大户,都在景泰坊有宅邸,我们叶家就是其中之一。”凝香边走边说,时不时擦着方才因着急翻墙渗出的额汗。
言笑渔打量着两侧院墙和屋顶:“那宁熙坊呢?”
凝香微微仰头,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蔑笑:“二奶奶有所不知,宁熙坊地处幽静,房屋虽比上景泰坊的气派,但胜在精致,且居住在此的也都不是寻常人家。”
言笑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话间,之前那缕动听的琴声又响了起来,随着她们走动,琴声愈加清晰。
“谁在家弹琴呢,琴技竟这样好。”她好奇问道。
凝香笑得隐晦:“想是谁家的梳拢娘子吧。”
“梳拢娘子?什么意思?”
“就是被有钱老爷公子包养在外头的青楼女子,因这里环境清幽,很多有钱人都把外宅安置于此,另外还有一些自梳娘子也住在此地。”
言笑渔又不懂了:“自梳娘子又是什么?”
“就是脱离青楼、有自己宅邸的风月场女子,听说番阳有几个花魁就是为自己赎身后,特意挑选此处住下的。”
言笑渔一听,合着这条花云胡同是小妾和高级青楼女子的集中地!再联想之前从叶家车夫嘴里套出的话,那个叶老爷在此地购置宅子本就是用来金屋藏娇的,两下一联系,倒是都对上了。
不过她难免对此犯其嘀咕,叶家家大业大,绝不止这一处屋宅,而叶杨氏对这宅子附近的情况定然门儿清,怎么还会让亲堂姐一家住在这种地方呢?
更何况时运达还是个自诩清流的老古板,若知道自己住到了外室堆里,不得气得吹胡子瞪眼!
言笑渔光想想就觉得好笑,不过另一方面,她似乎也咂摸出点叶杨氏的微妙用心来。
两人就这样在花云胡同附近转悠了一圈,言笑渔天生方向感强,暗暗记住了所有路线。随后凝香提出继续往东去景泰坊瞧瞧,但她暂时没心思去认那些大户人家的门,改让对方引路去附近比较繁华的街肆。
二人换个方向,又步行有半柱香的功夫,渐渐听到热闹的喧杂声。穿过一条胡同,果然眼前出现一条熙攘热闹的街市。
言笑渔故意说道:“这条街也没多少铺子啊,不会连个卖话本子之类的书坊都没有吧?”
“这条街确实不是番阳最繁华的,但铺子也不少,”凝香不服气道,“光书坊就有三四家呢。”
“那别站着了,赶紧带我去看看吧。”
二人沿街接连逛了两家书肆,言笑渔却很不满意,一直抱怨找不到合自己心意的书。
她跟随凝香走进最后一家、也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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