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再次开启,光华涌入,阳光如金,平铺地面。
公主周琢踏金而来。
樱草色蹙金宫装瞬间点亮了幽深大殿,满头步摇曳曳生姿,裙裾翩跹。
“父皇!”
她声音清越如莺啼,径直走向御座,“儿臣听说驸马入宫了,还带着祁二哥哥一起?儿臣挂念祁二哥哥,实在等不及想来看看!”
随她轻快自面前而过,沈鱼闻到一阵甜暖香风,轻轻皱了皱鼻子。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纵容,“你这丫头,消息倒灵通。来得正好。”
周琢得了许可,立刻旋身走下御阶,快步来到祁渊面前,“祁二哥哥,当真是你回来了!”
祁渊垂眸,低声道:“劳公主挂念,臣幸得陛下洪福,平安归来。”
沈鱼也轻轻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公主。
离得近,那美更加迫人。
云鬟雾鬓,肤光胜雪,眉目流转间天然一段风流旖旎,顾盼神飞,直叫人心旌摇晃
得祁渊温声回应,周琢眼底几乎瞬间溢上一层泪水,“之前听到消息说你弃战而走,还有幸灾乐祸之人说你曝尸荒野,我是如何也不肯信的!”她语气满是后怕与愤懑,纤纤手指绞紧了丝帕。
祁渊微微抬眼,眸光似乎在她含泪的眸子上轻动了一下,又很快敛去,“只可惜公主先前托臣在洪曲寻访的那块儿冰魄石髓,臣此番遇险,未能寻得,更未能带回。辜负公主所托。”
周琢一愣,含泪眉目轻眨,些许茫然,“冰魄玉髓?”
她努力回想一瞬,面露恍然,随即破涕为笑,“祁二哥哥竟然还记得这个!那冰魄石髓不过我读书看到,此物仅在洪曲深山内才有,甚是稀奇,这才问祁二哥哥若是顺路便讨来,眼下祁二哥哥能平安回来比什么石髓玉髓都好!”
沈鱼心底无声笑了笑。
能让祁渊记挂如此,看来感情是不一般。
不过,这公主似乎贵人多忘事,倒显得祁渊颇有痴念。
只是如此公然表露,让这柳宁箫如何想,岂不尴尬?
沈鱼顾不上细想这公主与祁渊之间如何,反而颇有兴味的看起了柳宁箫。
果不其然,那驸马柳宁箫适时上前一步,“公主天真烂漫,一时兴起的讨要,祁兄却一心记挂着,虽未得,心意已是难得。”
这话说得没问题,可是从柳宁箫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沈鱼暗自咋舌,没想到进宫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大戏,不知祁渊又当如何应付?
这时,一直在旁未有言语的男子忽然出言解围道:“哥哥记挂妹妹而已,柳驸马这也要醋,看来和琢玉感情越来越好了。”
“皇兄!”
周琢俏脸稍红,又对祁渊道:“柳宁箫他就是说话讨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祁二哥哥可不要放在心上。”
祁渊淡笑点头。
柳宁箫面色更加不愉,却也无法再说什么。
沈鱼暗叹一出好戏没唱起来,她正狭促看着柳宁箫与祁渊,那泠泠声音又响起:“诶?这位姑娘是?”
那被周琢称作皇兄的男子又道:“这位是沈鱼沈女郎,祁渊在外身负重伤,得她所救。”
周琢下巴轻点,问沈鱼:“你救了祁二哥哥,又随进京来,是想要父皇赏赐什么吗?”
她笑得一派纯然,却让沈鱼忽然颇有压力。
她得了祁渊的承诺已是心满意足,何曾敢再要皇帝的恩赏?
此刻若是顺着话要了,不免显得自己贪心势利,但若是什么都不要,又好像不识抬举、故作姿态。
要或不要,似乎都不妥帖。
御阶上,一直笑看的皇帝启唇:“琢玉,不要冒冒失失,沈鱼一介布衣,你这样问,会吓着她。”
周琢歪头一笑,脚步轻快又到皇帝身畔撒起娇来。
沈鱼则始终恭谨低着头。
她无意去揣测公主是烂漫太过还是刻意为之,只想这话题赶紧过去,不要再徒生是非。
然而,祁渊却忽然道:“说起来,沈女郎确有一求,若能得陛下金口,比臣一人之力要来得方便许多。”
沈鱼讶然看向祁渊。
一时间,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示意祁渊说下去。
祁渊微微侧身,目光在沈鱼身上落了一瞬,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随即转向御座,“沈女郎医术了得,不甘困于乡野,此番进京,除了为臣做证解释来龙去脉,还有一愿,是想在京中开医馆,悬壶济世,实现一番抱负。”
“开医馆?这有何难?”
周琢拧眉扬声插话,“祁二哥哥你为沈女郎盘下门面,再配些郎中杂役不就好了?”
一旁男子又道:“皇妹有所不知,京城行医,规矩繁多。需经官药局重重考核,领取太医局颁的铃印方可坐堂。选址、立户、纳捐、打点,桩桩件件皆非易事,凭借祁兄一人之力当然可以推进,只是恐怕这事儿办下来还需一时三刻。况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鱼,“女子行医,世所罕见,恐惹非议,阻滞重重。”
他这番话,即是解释给周琢,也是当众点明了其中难处。
听他如此说,沈鱼也才知道,原来在京开医馆是如此一个麻烦事。
但是若得了天子金口,那便不一样了。
且如此以来,方才公主那惊天一问就彻底过去了,彻底解了自己尴尬的处境。
她感激看了祁渊一眼。
祁渊留意到沈鱼的目光,虽瞧出里头几分复杂,却无暇细想,只拱手继续继续对高坐的皇帝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也是想,与其倒时再写折子上报,不如现在就与陛下请愿。”
皇帝沉吟片刻,一时间没有决断。
周琢公主垂眸怨叹,“繁文缛节,我最不喜欢了。这天下的规矩总是对女子颇为严格。”
沈鱼暗中再看这公主一眼,没料到她还会出言再帮自己。
只是,她已经身为公主,还会有规矩缚身的烦扰之感吗?
思及其伶俐活泼,嫁给柳宁箫大概率并非所愿,沈鱼对其心中不免也多了几分同样身为女子的同情。
高堂上,皇帝看着爱女兴致缺缺,便无可无不可地颔首,“罢了,既然琢玉也如此说,那朕便成全了沈姑娘,医馆之事,朕会让官药局酌情办理。”
圣口一开,便是定局。
皇帝声音微高,又道:“不过,医馆事关百姓性命福祉,沈姑娘可要谨慎行医,好自为之,切莫辜负了朕的一番好心。祁卿也当做好督查之责。”
祁渊即刻躬身,沈鱼也深深叩首谢恩。
“好了,”皇帝挥挥手,“祁卿骤然回京,想必还未归家见过父母。都退下吧。”
殿外阳光正好,一行人从庄严肃穆的大殿鱼贯而出,被这阳光一晒,才稍稍活泛了些。
方行下玉阶,便遇到两位盛装华服的妃嫔。
一位身着绛紫宫装,气度雍容华贵,眉眼与周琢有几分相似;另一位身着湖蓝宫装,气质清冷如月。
双方相互行完繁复错落的礼节,沈鱼也理清了关系,一位是来寻找周琢的关贵妃,一位是顺道一同前来的陆妃,至于在殿上多有帮祁渊解释的,便是太子殿下周珏。
一番人行在一起,不免又问起了祁渊在洪曲此番的经历,是如何和沈女郎遇上的,又是如何得救的事情。
祁渊简言答着。
两位妃子娘娘含笑听着,并不多问,周琢则围着祁渊细节问个不停,听到骇人处眉目圆瞪,听到离奇处又笑起来,热切亲昵毫不掩饰。
沈鱼注意到,那位柳宁箫周身的气场愈发不悦起来。
那位太子殿下显然也留意到了,然而这一次,他却并未像在殿中那样出言回旋,反而脚步微顿,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柳宁箫的距离,只在一旁侧耳听着周琢的问话。
周琢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驸马的不悦,她追问着祁渊脱险的细节,身体前倾,罗袖几乎要拂到祁渊的手臂。
下一刻,柳宁箫蓦然开口:“公主对祁兄的遭遇如此好奇,只是暂同行这一路,倒也说不尽许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鱼,“沈女郎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想来还未有稳妥的居所吧?我看,不如就请沈女郎到公主府小住一段时日。一来,公主殿下想听些洪曲的趣事,沈女郎正好能与公主说说;二来,公主府宽敞,沈女郎也可暂歇腿脚,待日后寻到合意的居所再搬去不迟。公主以为如何?”
?!
沈鱼心中警铃大做。
公主那份随心所欲的天真已经让她领教过压力。
这柳宁箫更是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性的。
就拿他此番所言,不就是为了隔开周琢与祁渊,直接赤|裸裸拿着她作筏子吗?
那公主府对自己来说能是什么好去处?
沈鱼连忙作势拒绝:“谢驸马好意,只是——”
“沈女郎已有落脚之处,不劳烦驸马费心了。”祁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周琢倒不在意沈鱼来公主府与否,只好奇问:“哦?祁二哥哥给沈女郎安排在哪里落脚?”
祁渊神色如常,“沈女郎会在祁家常住。”
周琢“哦”了一声,目光在祁渊与沈鱼之间流转……
那目光看得沈鱼莫名有些心虚。
好在这宫道也终于走到尽头,行至宫墙下,一群人终于分头而去。
前往公主府的路上,周琢行在前面,柳宁箫跟在后头。
周琢脚步依旧轻快,淡笑着问侍女:“芹夕,你瞧着那个沈鱼如何?”
侍女芹夕道:“看着是个本分人,没什么特别的。”
周琢哼笑,又问:“你瞧祁二哥哥如何?”
芹夕垂头:“奴婢不敢多瞧,就是惊讶祁二公子竟真的回来了,不过……奴婢看驸马倒是醋他得紧。”
周琢笑容收敛,露出几分之前从不外露的冷静来,她轻叹一口气,“是啊,是回来了,只不过,祁二哥哥看我的眼神好像不似从前那般了。”
芹夕不敢言语。
周琢却又灿然一笑,“过两日,你去祁家送贺礼,贺祁二哥哥平安归来,顺便给那沈鱼也带个话,就说,她初来乍到,没有亲朋,闲时可来公主府,与我说话解闷。”
芹夕应下,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解:“公主……为何要特意抬举她?”一个乡野医女,纵使救了祁二公子,也值不得公主如此费心。
周琢轻笑,“傻芹夕,你觉得她普通?”
她回想起大殿上沈鱼面对父皇和自己时那份镇定;想起祁渊毫不犹豫替她解围、甚至直接安排她住进祁府的举动。
“祁二哥哥看重她,她就不是个普通女子。”
方才殿中她不过随口一问,就试出了祁渊对这女子护得有多紧,这着实让她有些意外,也生出了几分兴趣,所以也才愿意为她说上一句助力。
周琢继续道:“况且日后她要开医馆,一个女子行医,在京中定会掀起波澜,她有父皇金口做保,想来也能做出些名堂,我与她走得近些,她出力气,我得贤名,岂不好?”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不远处的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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