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事定犹澜/Settled,YetRippling
诺瓦从祷告室出来,对侍女致意,而后离开。最纠结的事情已经办好,接下来只要和上火车的人告别……
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在滞留于此的这几天,除了看护受伤的艾德里安,她应该也没有别的负担了。
这么想着,诺瓦的脚步稍稍轻快了一点。她走到了大别墅正门前,见到门廊的阴影之下,米切尔和埃利斯医生正在说些什么。
埃利斯的神态焦急,说到最后还激动得比划了几下;而米切尔则一直端正而体面地说着话,面色渐渐变得有些冷。终于,埃利斯一摆手,直冲冲地进了别墅,大概是回医务室了。
米切尔皱着眉啧了啧嘴,转过身来走下台阶。当门廊的阴影在裙摆上切出明暗的时候,正好抬眼对上在不远处观望的诺瓦。
被发现了。诺瓦干脆小跑着上前,小声问道:“刚刚埃利斯医生说了些什么?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米切尔没有立刻回答。她眯了眯眼:“……等等,见到你我就明白了。”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原来是这样。”
“哪样?”诺瓦一怔。
“我说过了,这次大部分人都要留在这里听从安排,如无必要不上火车。他也是。”米切尔对医务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转过脸来,“他刚刚来问我,能不能明天就坐火车走。这当然不可以。”
“你没答应他吧。难怪他看起来那么着急。”诺瓦说。
“当然没有。刚刚我只是很奇怪,他急着回去干什么。”米切尔说,“见到你我就想起来了,侯爵夫人是吸血种,他这个医生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估计是想快点离开吧。驱魔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也认为他不应该先离开。”诺瓦说,“这段时间,我会看着他的。”
“好。”米切尔很爽快地应声,“你们想好要给先灵会传达什么了吗?”
“伍德小姐回到艾恩代尔会处理的,不劳烦您发电报了。”
“那你记得转告她,明天上午九点发车。”米切尔提醒道,“最好提前二十分钟到。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迟到的人。”
“嗯。”诺瓦点头。
米切尔垂首示意,又匆匆地走了。诺瓦看着她的背影驻足片刻,进了别墅。
————
诺瓦进了医务室,并没有看到埃利斯。
她轻轻地关了门,此刻天光正好,将那道草绿色的帘子打得亮堂堂的。诺瓦快速地扫了一眼器械柜,而后进到帘子里面。
那融融的日光通过窗户扑在室内,柔和而温馨。正在病床边打毛线的蒂勒太太抬起头,笑道:“哎呀……你来了呀。温特没有什么问题!”
诺瓦对她微笑示意,视线转到病床上。艾德里安还是躺在床上,面容平静,一如既往。见到诺瓦,他说:“中午好,维里安。”
声音比往日低,但看起来还算清醒。诺瓦答道:“中午好。”
蒂勒眼睛转了转,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诺瓦赶忙摇头,“埃利斯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回来就进卧室了。”蒂勒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可能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吧,我们在这里,他觉得不自在。你找他有事吗?”
“有。”诺瓦望向艾德里安,“你现在不方便的话,有的事情我就直接处理了,可以吗?”
这件事其实昨天就和薇洛定好了。但现在艾德里安已经基本清醒,还是要一个明确的授权比较好。
艾德里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诺瓦又说:“我会定期报告的。”
或许他此刻确实疲惫,艾德里安垂下眼,低声道:“好。”
“嗯。”诺瓦应了一声,随后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埃利斯没有立即回应。诺瓦站了一会,又敲了敲。
终于,一门之隔的卧室内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随着门轴转动,门开出一条小缝,埃利斯就站在那道缝中。他声音平稳得犹如一潭死水:“今天上午我已经检查过你们执行长了,他没有问题,伤口没有恶化。”
“不是这个。”诺瓦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埃利斯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如果你觉得这里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出去聊。”诺瓦又说。
“……好。”埃利斯沉闷地应道。
于是诺瓦退后两步,让埃利斯从那道窄缝里出来。埃利斯出来的时候动作很快,还匆匆地带上了门,随后局促地将手插在口袋里。
临走前,诺瓦扭过头对蒂勒说:“我先走了。如果午餐时我还没有回来,麻烦您帮温特吃饭。”
“没问题。”蒂勒笑着答道。
“走吧。”诺瓦上下打量埃利斯,道。
埃利斯没有应声,跟着她出去了。
————
诺瓦带着埃利斯,一直到大别墅的背面。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诺瓦露出礼仪性的微笑,直入正题:“您好,埃利斯医生。刚刚,我看见你在和米切尔谈话,要坐明天的火车,是吗?”
埃利斯沉默了片刻,慢吞吞地说:“是……我想早点回去。”
“是想要逃避调查吗?”诺瓦说得很直白。
“不!”埃利斯矢口否认,“这是因为……侯爵夫人死了,我的职责也没有了……我不想被解雇,所以想早点回到卡斯特尔家,看他们能不能安排我去照顾别人……”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理由,越说越快。但诺瓦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他渐渐收了声。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照顾侯爵夫人的?”诺瓦说。
埃利斯耷拉着眼皮:“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
“这和我们的调查有关。”诺瓦说,“侯爵夫人是吸血种,你一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埃利斯摆摆手,又按在胸口,“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我把侯爵夫人当作普通的病人照顾!”
诺瓦说:“你装医疗器械的柜子里原本有一个白色的瓷瓶,但我今天留意了一下,你已经把它收走了。”
埃利斯哽了一下,额上有些冷汗。
诺瓦继续说下去:“你什么时候拿走的?塞勒斯公布圣水测试的时候?现在是在你的卧室里,还是直接销毁了?”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水瓶……”埃利斯依旧试图争辩,声音却开始发虚,“现在你们执行长住在医务室,我不方便一直进出打扰,所以带到卧室里了……”
“真是你喝水用的,你会放在医疗器械柜里吗?”诺瓦打断他,“那是用来装血的。你从安妮·莱利身上取了血,再用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水瓶带给侯爵夫人!”
埃利斯抿着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要求坐明天的火车,是想逃跑,但我不建议你跑。”诺瓦盯着他,“侯爵夫人成为吸血种,一定有谁在操控。如果你认为逃到那个人面前就可以获得庇佑,那就错了——那个人会有那么温情么?他会灭口!”
“灭口”二字一出,埃利斯惊得退了两步。他回过神来,惊觉这两步已经让自己暴露。他的声音止不住发颤:“侯爵夫人是吸血种没错,但我只是受雇干活……我不清楚更深的内幕!”
诺瓦再次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照顾侯爵夫人?”
“……三年前。”埃利斯嗫嚅着回答。
“那倒也没有很久……”诺瓦微微蹙眉,“侯爵夫人是怎么成为吸血种的?”
“我不清楚。”埃利斯摇头辩解,“我刚开始照顾她的时候,她就是吸血种。”
“……既然知道她是吸血种,你依旧选择为她服务吗?”
“一开始,我听说卡斯特尔家招募私人医生,我就去了。”埃利斯的声音很含糊,“见了面,我才知道她是吸血种。我知晓了她的秘密,也不敢走了。”
“卡斯特尔家……”诺瓦喃喃道,“招聘医生的时候,是以卡斯特尔家的名义,还是以侯爵夫人个人的名义?”
“这可分不清……”埃利斯说,“她想要雇佣什么人,下人就去办了,这种小事一般也不会报给卡斯特尔公爵。只是有朋友转告我这件事,我就去看了看。”
诺瓦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那么,卡斯特尔家的其他人知道侯爵夫人是吸血种吗?”
埃利斯停顿片刻才说话:“卡斯特尔侯爵……也就是她的丈夫,应该是知道的。”
“那老公爵呢?”诺瓦穷追不舍。
埃利斯摇摇头:“我不清楚。卡斯特尔家的庄园很大,我平时见不到公爵。”
“侯爵夫人是他继承人的妻子,算是很重要的亲属了,这也不见面吗?”诺瓦讶异道。
“我给侯爵夫人看病,是去侯爵夫人的住处。”埃利斯解释道,“侯爵夫人偶尔去见公爵,也是和丈夫一起去公爵的住处。我是去不了的,怎么能知道公爵的态度呢?”
“……”诺瓦没话说了。但她又觉得问出的信息太少,一时半会不愿中止。
埃利斯见她不说话,紧张地搓了搓手指,道:“我知道她是吸血种……但我只是一个看病的。我只管工作,平日里从来不敢多问……所以,我不能算是有罪吧……”
“这件事没有必要和我说,不管侯爵夫人的‘上一代’是不是公爵,他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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