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力竭言尽/AllSaid,AllSpent
诺瓦匆匆甩上门,离开艾弗的房间。
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女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想到自己在艾弗的房间停留太久了,这会让人误会的。
诺瓦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她已经被艾弗叫住太多次,这次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回头。
她脑子很乱,心跳很快,也没注意风吹乱了自己的头发。回到房间时,这两天和她住在一起的薇洛正在窗户边上抽烟,听到声音转过脸来,问道:“去哪里了?和塞勒斯谈过了?”
诺瓦张了张嘴,想起她本应该去找拉尔夫解释的。
见她怔怔的反应,薇洛说:“哦,我以为你去找他了。”
诺瓦揪着身侧长裙的布料,说:“最近事情有点多……我有时候出去走走,散心。”
“没事,今天时间还长着呢,找个时间去就行。”薇洛对她的踌躇不是很感兴趣,“何况塞勒斯也不一定谅解我们,你尽力就好。”
诺瓦迟缓地点点头,没有说出艾弗的事。她瞥了一眼座钟,才九点,时间很充裕,还够她去找拉尔夫。
她在起居室来回走了两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匆匆出去了。
薇洛看着她,挑了挑眉。但薇洛一贯不在乎与己无关的真相,于是慢悠悠地将脸转回窗台,烟柱从她指尖袅袅升起。
————
诺瓦上了屋顶。昨天侯爵夫人在屋顶留下的大洞还在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人看管。她避开那个空洞,找了背对着内院的那一侧坡面坐下,这样应该没有人会看到她。
她抱着膝盖,脑袋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在遥远的地方放空。那里天空与山林相交,擦出一条铅色的线。远处的风携来潮湿又清新的气息。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色湛蓝,早上的阳光也很温和,敷在身上,轻柔温暖……让她想起一个短暂的拥抱。
诺瓦不禁打了个寒颤,干脆把脸也埋在了臂弯里。视野黑暗,喧嚷远去。
她没法说自己讨厌那个拥抱……她只是讨厌需要拥抱的自己。
她必须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驱魔人,强大、温和、理智,这样才会被先灵会与同伴需要,于是她可以作为一个齿轮嵌入巨大精密的社会机器中,享受定期定额的抹油保养,而不是被丢在边边角角等待锈蚀。
无论是道德上的负罪感,还是不安的眼泪,抑或是对艾弗的倾诉欲本身,都应该伴随着他离开庄园一同扔掉。
不应该被记住,不应该被保留,不应该被珍视。那些全都是作为齿轮的锈蚀。
但她又想,有谁此刻能来拥抱她就好了……要是妈妈能来拥抱她就好了。可妈妈是什么样子呢?
慢慢地,阳光开始变得有点烫。特意挑选的隐秘角落当然没有人来,只有和煦的风在抚摸她的头顶。
诺瓦在衣袖上蹭了蹭,抬起脸来,眼眶酸涩。日光在她的灰眼睛里漾出潋滟的琥珀色,远处天空与山林擦出的铅线也被晕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碎发别到耳后站起,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阳台跳下去,落在大别墅后面。
这里没人来往,因此草地修得不太齐整,前两天的暴雨留下的积水尚未干涸,浮云在剔透的水面缓缓地飘过。
她蹲下来,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脸,红血丝已经褪去了,眼睫也没有被残余的眼泪黏住。鼻尖看上去还有些红,但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一阵风将水面吹皱,她站起来伫立片刻,向祷告室走去。
————
祷告室外面,一个侍女正倚在墙上打哈欠,见到诺瓦前来,便站直了身子。
诺瓦走近,轻声问道:“塞勒斯先生在里面吗?”
“在。”侍女向身后的门望了一眼,也压低声音,“不过他现在情绪很糟糕……好像不想见人……”
“……我有正事要说。”诺瓦说,“还是麻烦您帮我传达一下吧。”
侍女露出了一瞬为难的表情,但还是进去了。诺瓦站在原地,听不见里面的声响。
过了一会,侍女出来,说:“您进去吧。”
诺瓦对她感激地点点头,仿佛推动那道门是什么很冒犯的事一样,同样从那道窄缝里溜进去。
这是她第二次来祷告室,这次没有那样灿烂的阳光,祷告室里蒙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光幕。
鲜花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雅的蜜蜡清香。诺瓦循着那股过于馥郁的香气望去,见到祷告室的尽头铺陈的层叠花朵,白百合、铃兰,以及其他认不出的花。一支支蜂蜡蜡烛伫立其中,火光被上午的日光淹没。
诺瓦也看到花朵簇拥之下的那层白布。覆盖的尸体正渗出腐败的气息,沉积在飘忽的香气之下。
诺瓦不习惯过于浓烈的气味,哪怕是香气。她略略屏息,还是上前去。
最前排的长椅上,拉尔夫那顶着浅棕色头发的脑袋一动不动,背对着她。但靴子落地的声音在这静寂之地无法掩饰,诺瓦知道他听到了脚步声。
诺瓦一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笔直地站着。她说:“你还好吗?”
“你是来做什么的?”拉尔夫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诺瓦斟酌片刻,说:“我代表艾恩代尔分会第十四执行队,来说明这次委托中的决策。”
拉尔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总算转过脸来:“谁给你的权限?温特允许了?”
“温特受了很严重的伤,这两天他不能来向你解释,所以只能是我。”诺瓦坐到另一侧的长椅上,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对我们感到恼火,但我并不认为我们做错了什么,因此——”
拉尔夫抛来凶狠的视线,她接过这目光,并不退却:“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消弭不必要的误会,避免进一步的麻烦,而非寻求你的谅解。”
“你以为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拉尔夫道,“你的委托已经结束了,尽快滚出庄园——”
“我不能离开,我要留在这里接受后续的调查。”诺瓦直视着他,“米切尔没和你说吗?”
拉尔夫顿了一下。米切尔确实没有和他说过更多的安排,只和他确认了明日坐车的事宜,但问题并不在于安排本身,而是——怎么又这样?
之前艾德里安和诺瓦都没有让他参与决策,现在米切尔也没有。他明明有权了解,却总是被排除,像被一种温暖的、轻柔的水波荡开。
拉尔夫低声道:“你不用和我说。反正我没有对你们的处置权,我的意见没有意义。”他冷冷地说,“去向审判你们的人辩白吧。”
“……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们的问题。”诺瓦叹息,“我们之所以隐瞒着你,不仅仅因为吸血种是你的姑姑,还因为你缺席了很多早期的调查与交流。当我们接近真相时,你掌握的情报依旧很少,我们认为那些情报不足以让你去怀疑你的姑姑,说服你变得很困难。”
说到这里,诺瓦转过脸,盯着拉尔夫:“你还要拒绝沟通,让自己陷于情报的不足中吗?”
拉尔夫说:“拥有情报的你们,怎么没把事情办得很漂亮呢?”
“我们能力不足而已。”诺瓦淡淡地说,“先灵会误判了委托,将一个过于严苛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又不是上赶着来执行这个委托的。”
拉尔夫盯了她一眼,看得出来,她对他的讥诮不以为意。拉尔夫又说:“那么,能力不足的你也能理直气壮地代表执行队说话吗?”
“当然。”诺瓦很快地回答,语气笃定,“我完全知道我在这次委托里做了些什么,我理应背负一切的恶果与成就——我甚至可以更加直白地告诉你,两次圣水测试是我提出的,利用你的是我,不是温特。”
拉尔夫霍然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还记得吗?那天电报机坏了,我们一起谈论后续计划。那个时候,温特提出可以先坐火车走,然后徒步去火车站报信,这样可以让你姑姑快点撤离。”诺瓦振声道,“是我否认了这个计划,推进了圣水测试。
“其实,我和温特早就谈好了圣水测试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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