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力不从心/TheWillBeyondStrength
诺瓦低着头,跟在贾尔斯身侧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刚刚艾弗捏了她的手,动作很轻很软,她也很快抽出了手,但触感似乎渗到了皮肉里,经久不散。
她悄悄抬眼,瞟了一眼贾尔斯——希望贾尔斯不会太在意她和艾弗之间的事情……
很快,他们到了走廊的尽头,贾尔斯一直没说话。
薇洛已经靠在楼梯间的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她不耐烦地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也聊了太久了吧……我一直在等。”
“……噢。”诺瓦听见前面的贾尔斯应了一声,察觉到他也才回过神来。
三人汇集,自然地围成一圈。贾尔斯的声音慢悠悠的:“我先和维里安小姐聊完,又被这里一个画师学徒叫去做通灵测验。”
“画师学徒?”薇洛回想起来——她听诺瓦讲过艾弗画下命案现场的事,却并未真的与艾弗对话过,她不禁奇怪道,“什么通灵测试?”
诺瓦解释道:“他很想加入先灵会做驱魔人,但已经过了合适的年龄。所以看看有没有特殊的通灵天赋,能不能被特别接收……”
薇洛淡淡地瞥了贾尔斯一眼:“随便一个人就能把你叫过去做通灵测试?你还真是亲民。”
“我就是民呀。”贾尔斯微笑。
薇洛轻嗤一声,道:“应该没什么结果吧?特别接收需要的天赋非常苛刻。”
“有结果。”贾尔斯说。
“啊?”薇洛一怔。
“艾弗通过了测试,而且天赋很强大。”贾尔斯说,“我会写信推荐他进入总会。”
薇洛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
诺瓦从未见过薇洛这样的姿态,不解地问:“伍德小姐,怎么了吗?”
薇洛狠狠地皱了皱眉:“没什么!”她转向贾尔斯,“喂!既然已经谈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贾尔斯颔首应道,随即对诺瓦低下头,温声道,“那我们就走啦?”
“好。”诺瓦重重地点头,“天已经黑了,一路小心。”
贾尔斯微笑:“再见。之后有进展,我会再来找你们。”
诺瓦目送着他与薇洛一起下了楼,消失在楼梯转弯处;听见薇洛鞋跟落地,哒哒作响。她呆站了一会,只觉得自己也很心烦意乱,拖着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
贾尔斯与薇洛雇佣了一辆马车。在上车的时候,卡拉不知不觉就挪到了车厢里,坐到了薇洛身旁。
“我们应该不回艾恩代尔分会吧?”薇洛说,“毕竟和瑟斯顿起了冲突。”
“不回,我们去艾恩代尔的另一边,在市政厅附近找个地方歇脚。呃……”说到分会,贾尔斯突发奇想,“我的压滤壶还在分会……!萨莫斯小姐,你能不能找个机会帮我偷出来?”
“不能。”卡拉平静道。
“好吧……”贾尔斯叹气着,疲惫地靠在了座椅的一侧。他将眼镜摘下来,叠好放在膝上。眼镜框架很细,于是在他眼里,那只是两片小小的闪光。
今天下午回到艾恩代尔之后,他做了很多事——盘问艾德里安一行人,与诺瓦对话……结果不能说都在预料之内,但并不特别惊人。
唯一的意外,是在走廊叫住他的艾弗。
一个收养孩子的教会还算是正常的生命意象,但那只地宫中的始祖吸血种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不可能接触到这些,更不可能知道始祖吸血种的蝙蝠状外貌——在大众眼中,吸血种至少都接近人形,甚至是优雅、美丽的人形,只是部分身体特征发生了异化。
何况,艾弗在通灵中的表现有些过于强大了,超出常规通灵测试中呈现的水准,甚至强于当初的他……贾尔斯简直怀疑那是一场由艾弗刻意引导的通灵。
如果艾弗真的只是一个通灵天赋超凡的普通孩子,那就应该将他送到总会去;如果艾弗是一个与始祖吸血种相关的怪物,是与庄园案件相关的狠角色,那抗拒他就可能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贾尔斯就更不应该刺激他,反而应当顺应他的要求,把他送到总会去,并对总会加以提醒。
贾尔斯揉了揉鼻梁,追忆着在通灵中被始祖吸血种撕碎的场景——在那一瞬,他甚至怀疑过自己醒来是否会变疯或是变傻。
至少,他确信不应该在此和艾弗起冲突。
到了总会就好了。即便是始祖吸血种,总会也不是全无办法。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行驶,偶然颠簸几次。车厢里很是晦暗,贾尔斯难得有点昏昏欲睡,他不禁想到今天还没喝过咖啡,开始想念自己那只留在维拉多尔家中的猫。
“那个画师学徒……是叫艾弗吧。他的通灵天赋怎么样?”
贾尔斯闻言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说话的人是薇洛,此时马车转向,月光落在她一贯有些冷冽的脸上。
贾尔斯想到刚刚薇洛那微妙的不悦,忽然提起了兴趣。他说:“非常强,可能强于我。我觉得无论怎样都应该推荐他进入总会。”
“……他以后会进入监察科吗?”薇洛问道。
“有可能吧,这取决于他自己的选择。”贾尔斯说,“需要通灵者的部门很多,只要他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他几乎可以慢慢挑。”
薇洛抿了抿嘴,垂下眼不说话了。
贾尔斯很识相地不再追问。
薇洛一向不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人与事,这次却问得这样没头没尾。她大概有些愤愤不平吧。
一个分会的普通驱魔人,要加入监察科要走很长的路。即便薇洛一向认真刻苦,数年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也要借由队友的死作为踏板才能加入监察科;而如果是一个具有强大天赋的人,监察科会越过许多规矩,主动向他敞开大门。
贾尔斯多少理解,却无法宽慰。世界本就如此不公,如果在天赋上也要宽慰,那出身、长相这些要不要宽慰呢?那可就没完没了了。在这种无能为力的事情上,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很关切,以免又被擅自期待。
何况贾尔斯也是靠天赋加入监察科的人,真的说些什么,反而有点像风凉话了。
车厢里的三个人都昏昏欲睡。没人说话,只有车轮旋转的轱辘声兀自响起。
————
诺瓦去见了艾德里安一面,简单报告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已经换了睡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还在想着贾尔斯的推论——
“温特遇见的‘极为强大的存在’,就是公爵真正的目标,也是屠戮了自由驱魔人小队的凶手!这个人,还有可能是破坏电报机的人……”
非常合理。
她是唯一知道“电报机破坏者”真实身份的人。她要做的选择,只是要不要将“电报机破坏者”与那个凶手划等号。
贾尔斯刚刚对艾弗进行通灵测试,最后几乎是被击出了通灵状态。之前艾德里安对特纳的尸体通灵,也有相似的反应,艾德里安说是感受到了特纳死前被穿胸而过的感觉……
贾尔斯的通灵能力要强大得多,遭受的冲击却丝毫不减。他肯定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他后续与艾弗确认的通灵内容却又非常正常。
这两个人都诡计多端,大概都把自己的发现悄悄掖在心里观望试探吧……只有她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艾弗的通灵内容肯定不一般……她要不要划这个等号呢?
还有,既然那个“极为强大的存在”会精神法术……那么在庄园的第一个晚上,让她失忆的就未必是侯爵夫人了。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侯爵夫人让她失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侯爵夫人即便要针对驱魔人,那也应该针对更为强大的艾德里安,为什么要针对最为弱小的她呢?侯爵夫人根本没有让她失忆的动机。
可如果那个晚上做这一切的是艾弗呢?艾弗让她失忆的动机又在哪里?
正常来讲,她应该利用贾尔斯去试探艾弗。但因为事先对艾弗的包庇,她和艾弗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贾尔斯肯定会问,你当时为什么要包庇他呢?
贾尔斯今天一直很温和,很得体,从来没有强逼过她;她也情不自禁地从开始的高度戒备渐渐放松……这简直让她感到挫败。
贾尔斯不接受她包庇艾弗,那很糟糕;贾尔斯接受她包庇艾弗,那也很糟糕。仅仅因为对方的包容,就开始习惯于掉以轻心放弃戒备,简直是可耻的事!
诺瓦抓了抓头发,在床上翻了个身,想换个平躺的姿势。可这床太窄了,翻到一半就已经接近腾空,她战战兢兢地收了力,在跌下床之前缩了回来。
她翻身起来,坐在床上,幽幽地吐了一口气。煤气灯的光芒在她背后炙烤,她的脸笼在垂落的头发的阴影中。
千头万绪,却没法告诉任何人。以往她还会为隐瞒而愧疚,毕竟这多少带了点质疑对方人品的意味,可事到如今已经和信任与否没有关系了。
就像蒂勒太太对她很好,但如果她把秘密告诉蒂勒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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