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手一抖,险些将粉末撒出去。
小厮心疼地险些自个儿伸手抢救,“哎呦呦,这东西难寻呢,可不敢洒了!”
丁香盯着细白粉末,暗想:大公子与姑娘这般僵着,无人推一把,自家姑娘不知要蹉跎到何时,日子久了,难免遭人轻看。
若两人圆了房,还怕没有日后吗?
想着想着,打起了这包粉末的心思,往手中一拢,道:“这等歪门邪道的东西,怕不是你自己攒着用的。”
小厮刚欲辩解,端量她态度,眼一斜,嘿嘿笑道:“姑娘莫不是想自己吞下,这才拿话恐吓我?”
丁香呸他一口,“谁要你的腌臜东西。”
小厮:“姑娘不必遮掩,咱们下人的自要替主子分忧,大公子回京却不回府上住,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若这样,我这里还有一包,这一包姑娘自个儿留着,全当谢你今日不揭发之情。”
他的话正合丁香之意,但她不想太被人捏着,厉色推脱几回才收下。
收了东西,丁香反倒陷入踌躇。
要不要告诉自家姑娘?
说了,只怕姑娘不肯用这等手段。不说,又恐大公子长久冷着,白白耽搁姑娘。
和筠书见她半日心神不宁,当是那会儿语气重惹的,打趣道:“如今脾性见长,说你两句便要挂脸子了?”
丁香忙敛了神色,笑道:“姑娘说笑了,奴婢方才想事走神,倒叫姑娘取笑。”
和筠书这会儿也缓和过来,关切问起因由:“又在琥珀琉璃两个跟前受什么气了?”
丁香一心惦记药的事,早顾不得和她们的置气,“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当在姑娘跟前说嘴,我只一心盼着姑娘好,盼着姑娘与大公子早日圆房,夫妻和睦,日后在府里站稳脚跟。”
和筠书听她这般说,面上又浮起愁容,眼圈倏然红了。
丁香慌了神,一番追问下才知二人白日里说的话。
大公子竟有心休妻?
丁香又急又气,打定主意寻个合适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掺进茶水里,成全姑娘的好事。
*
这日朝堂上,前任京兆府尹贪墨案发,被御史台参了一本,皇帝下令核查。
自听闻消息,柏正茂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回到府里亦惴惴难安,与魏岚同桌用膳心不在焉,好几次咬着空箸咀嚼。
魏岚问过因果,知晓他的顾虑,劝道:“自两年前他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在外头揽事被你发现,就已与他断了干系,外头皆有耳闻,此番被参奏应当牵连不到咱们头上,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朝中的牵连,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柏正茂食不下咽,索性撂了箸:“到底是我的门生,被有心人攀扯上,脏水泼下来哪有不沾身的,只怕有口说不清。”
魏岚也没了心思,停箸道:“要不你告假几日,府上也闭门谢客避一避风头。”
柏正茂摇头:“这个节骨眼告假,少不得被人揣测成心虚,反倒坐实莫须有的罪名。好在明日休沐,能得空闲思量应对之策。”
魏岚忖了须臾,疑道:“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在这时候闹出事情,为了不让咱们在柏镰一事上尽力。”
柏正茂:“若真如此简单,反倒是最值得庆幸的.......罢了,我行得正坐得端,怕那些作甚!”
他嘴上说得硬气,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天未亮便起身出来,命人去请柏钊回府。
柏钊听来人说父亲为正事寻他,没敢耽误,当即换了衣裳,驱马赶回府中。
柏正茂见了他没绕弯子,将朝中之事简略说了,末了沉声问:“你回京这一路,当真安稳?”
柏钊闻听事情不简单,知不该再瞒父亲,如实说出途中遇袭一事。
柏正茂脸色骤变,“这么大的事,你竟瞒到今日才说!”
“儿子怕父亲忧心。”
“不妙啊!不妙!”柏正茂反复捶手,少顷,问:“可有谁帮你脱困?”
柏钊思量一瞬,答:“劳时安将军暗中派人相助。”
“难怪,”柏正茂眉头拧得更紧,喃喃道:“如此看来,这一关不好过呐!”
...
父子两人谈话,一直从天色未明谈到日上三竿,为保能随时商议,柏钊听从父亲之言,暂且在府中住下。
回到院中,椅子尚未坐热,丁香在外请见,道少夫人有事请他去偏厢。
柏钊犹豫片刻,还是随她去了。
丫鬟欢喜地进门知会和筠书:“大公子来了!”
和筠书惊讶:“他怎会过来?”
丫鬟:“大公子肯来就是好事,少夫人可得把握住机会,好好与大公子说说话。”
和筠书心里却打鼓,他莫不是又来问柏镰的事?
柏钊进了偏厢,和筠书起身相迎,面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夫君回来了。”
一声夫君唤得柏钊浑身不自在,略颔首,顾不得落座便道:“你寻我来有何事?”
和筠书不解,瞥见旁边丁香悄悄使眼色,了然是她擅作主张请了人。
硬着头皮道:“妾身听闻夫君回府,特意煮了茶。”
柏钊神色淡淡,“若无要事,我先回了。”
丫鬟恰时端茶点进来,丁香顺势替自家姑娘挽留:“大公子不在时,少夫人日日惦记着您,从太夫人那里得知您喜爱六安茶,便成日备着,就盼您回来能喝上一盏热茶。少夫人一片心意,大公子好歹用些再走。”
屋里除了丁香和奉茶丫鬟,还有几个丫鬟婆子,柏钊不好当着众人驳了和筠书的面子,只得坐下。
和筠书嗔丁香一眼,随着落了座。
柏钊留下,但实在无话可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茶不错。”
丁香眼看他喝下,心中稍安,示意旁的丫鬟婆子退下,自己也识趣地到外间候着。
屋里只剩两人,柏钊放下茶盏,“四弟的事情虽未了结,但我今日既来一趟,正趁着把话说清楚。”
“原本同意议亲是我考虑不周,贬官前未能先处理好两家的亲事,亦是我的过错,对外我自会说明是我负你,你不堪受屈才提出和离,如此你日后也好再嫁。你原本带来的嫁妆悉数归还,我会另再添补一笔,权当赔罪。若还有旁的难处,也可一并说来,我尽力周全。”
柏钊字字句句说得清晰,和筠书听得心里发凉。
她就知道,他一见自己,就要提和离的事。
手背青筋跃动,和筠书盯看许久,衣裙攥紧了又松开,鼓起勇气道:“我不愿和离。”
声音不大,但很是坚定。
“你同我并无情意,强留在一处徒劳蹉跎,何必委屈自己?”
“我对你有情,是你无意罢了。”和筠书说完这句,自己先红了眼眶,垂下眼帘遮掩,低声道:“女子嫁过一次人,再回娘家便是二嫁之身,爹娘面上无光,我也再难抬头。我不求旁的,只求能留在府里。”
“这对你并不公平。”
好一会儿,和筠书攒起一口气,抬眼看向他,质问:“你娶了我,又撵我走就是公平么?”
柏钊哑言。
此事的确是他理亏,冠冕堂皇的话说再多也掩盖不了他愧对她的事实。
除了抱歉,他再说不出旁的。
半晌默然。
和筠书见他沉默,心口那口气渐渐泄了,声音又低下去:“我知你心里不痛快,可我不求你待我多好,你不喜见我,我便少在跟前走动,绝不给你添烦扰。”
这话说得柏钊愧疚更甚,身体里无数暗流奔涌,仿佛气血乱了道,呼吸愈发急促。
饮一口茶试图压制,却觉口舌发苦,干涩更甚。
还欲再喝水润喉,猛然察觉不对劲,茶汤入口分明甘润,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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