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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泥巴人都比你皮实

小说:

对照组夫妻从良了

作者:

岸壳

分类:

现代言情

马车颠簸,季蝉歇一面算着路程,一面试着生满倒棘的新藤鞭。这藤鞭威力惊人,打一下怨天恨地,打两下皮开肉绽。

行车半时辰,一路荒山,深丛幽微,陆还疏还没止步的意思。

季蝉歇摊开藤鞭,来此辕座锁他脖颈:“陆还疏,我不管你在打什么心思,想活命就从左前方匝道绕走。”

陆还疏怔了怔,而后撇嘴冷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娶了个山匪回家呢……无妨,反正我死了你也会锒铛入狱,我凭何听你的?”

季蝉歇:“藤鞭死不了人,滑坡可就未必了。”

陆还疏嗤笑,反倒策马扬鞭:“你怎知前头有滑坡?”

“不信?”季蝉歇屈身辕头座,作势要跳车,“想死自己死,我不奉陪。”

陆还疏一把拉住她:“喂,你就不能老实点么?我可不想搭上一条人命。”

“那你想如何?再跑下去你我都要搭在这里!”季蝉歇抢夺缰绳,“松手!”

“这般野蛮做什么!给你就是了!”

二人拌嘴声盖过雨势,马儿闻声受惊跑得更快,眼见逼向悬崖。季蝉歇与其力道悬殊极大,只得缠绕胳膊几圈,以身压倒负重。

陆还疏正要伸手帮衬,马儿却知趣停了。季蝉歇免不了冲劲,咕咚一下滚进车舆。

陆还疏:“你……你没事罢?”

“你说呢?”季蝉歇抽凉起身,右胳膊垂落自如,俨然是脱臼了,“别愣着,绕去山下庄子寻郎中。”

“……我也是开了眼。”陆还疏盯了她几瞬,心头悬着荒唐,“泥巴人都比你皮实。”

季蝉歇面无表情:“再多一句嘴,鞭子伺候。”

陆还疏赶忙驭马掉头:“你敢!缰绳打人更疼!我劝你放老实点!”

话是这般说,事儿是没少干。

几下颠簸,一时溜神,季蝉歇见得山脚景致。

此地也算北城。

……

这片三年前只是荒地,昨年被生意人买来栽种桐油树后各屋添砖加瓦,赋名“桐油庄”,不经暴雨冲坍。何况桐油不等金秋便能结果,损失甚微,较之萍水村富裕得多。

可积水如洪,最多两日便会泛滥成灾。

到时,桐油庄亦会淹灭。

郎中是个老妪,她揪准季蝉歇的这瞬恍神,咔擦一声,将她胳膊推回原位。

“嘶……”季蝉歇抽凉,疼得两耳发胀。

老妪:“成了,等个半把月就能好。赶快回去罢,我这儿住不了人。”

陆还疏候在门口东摸西看,偏生听进了这撵人的话:“好了罢!走了走了!”

“为何住不了?我一路过来望见好几户客栈、茶室灯火通明。”季蝉歇思及治水要事,顿时唱反调,“钱不成问题,我要你治到位。”

老妪直摇头:“你乐意没用,你那少爷夫君都快给我门前草拔光了。”

“无妨。”季蝉歇起身向门外冲去,“不听话打服了就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桐油庄深巷先后传来马儿长啸、公鸡打鸣、猿猴不绝……可谓牲畜遍地。

若有人破窗探究竟,便知这些声音出自一介九尺儿郎——被那矮了半截的妻子打的。

翌日,茗恩茶居。

雨势成灾,劈天雷电乍响。一黢黑犬儿一头扎进季蝉歇怀里,奔劲十足,眸光溢彩。

“陆还疏呢?”

“上来就找他?没看见我手都断了么。”季蝉歇干脆躺回去,“隔壁,也不知跑了没有。”

代号安噔噔噔往外跑,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还真跑了!阿七既然猜得到!怎么不把他栓进一个屋里!”

“屋里有外人我怎能睡得好……”季蝉歇揉搓额角,“跑不远的,出门找找罢。”

季蝉歇这般笃定,是因北城依山而傍,昨夜斜坡泥流直挺挺往屋舍冲撞,村长挨家挨户敲门避险,这才免除伤亡。

众难民挤着睡了一宿,村长携青壮年去南城高地借人手、寻知府,妇孺则赶在官道被封前就近来了桐油庄歇脚。

今日卯时刚过便吵吵嚷嚷,她就住三楼,想不听见都难。

“小姐,陆家派人出来找了……”被书信传唤带来代号安的燕冬神色发紧,“主母怕您与姑爷出事,将家丁拨为三类,一批解救良田,一批往外扫水,剩下的通通寻人。”

季蝉歇颔首:“我猜也是,雨水都接好了?”

燕冬:“接好了,都放西院柴房了。主母见我摆了这么些水缸,也曾问过几嘴……幸好没深究。”

“好,辛苦你了。”不出三日,这些水都将悄然“消失”,季蝉歇很是满意,她指了指后头,“现下你让村长找壮丁在庄子四方挖条排水渠,我看看哪里修葺谷坊合适。”

燕冬怔忡问:“谷坊是何物?过去怎么从未听小姐提起?”

代号安忽然插嘴,狗鼻子一拱一拱:“阿七!陆还疏就在附近!”

“谷坊就是拦沙坝,为治水之事,我也算有所涉猎。”季蝉歇提裙小跑,“横竖是救人,快去罢。”

“小姐——”

繁雨收声,桐油庄石门已让黄泥宽河封路。

陆还疏像大浪里头一点朱砂,周身无瘀,一根长棍聊胜于无。仔细瞧,水里浸着四名蓑笠翁,他们肩扛竹筏四角,卯足劲渡他出城。

代号安:“看到他了!”

陆还疏听得犬吠竟回了头:“果真是你。季蝉歇,不是我说,你就该在它嘴上捆根绳,否则日日吵个不停!”

代号安原先气得磨牙,思及狗生还未这般被人骂过,又眼泪打转:“阿七……你看他!”

“不哭不哭,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天边忽然惊起一声闷雷,季蝉歇循声去,毗邻城门关的斜坡土石有所松动,正发狠滚下来。

陆还疏弓腰惊惧:“快给我拖上岸!我加三倍银钱!”

伙夫们哼哧瘪肚扛起竹筏,不料碎石更急,就此腾然入水,浑水当下奔走四方。陆还疏身形大晃,一个不留神向后仰躺——哗啦!

这水花如网展开,肆意遮天。

伙夫们争相打捞,陆还疏从头至尾挂满泥浆,自然脸色垂黑。

季蝉歇强压唇角将陆还疏送去昨夜那名接骨的老妪手里,今朝淹没城池,老妪自然忙得脚不沾地,她随意瞥两眼便为下一人把脉:“啥事没有,就是闻着太臭,着实熏眼睛。”

陆还疏本就攒着火气,如今像被点燃了一般,逢人冒火星:“你这老太婆欺人太甚!老子是来寻医的,又不是吟诗作乐!落个脏塘子怎么你了!”

“夫君,稍安勿躁。”季蝉歇笑得可人,鞭子凉凉搭在陆还疏肩上,“省得没伤变有伤,又让老天开眼了。”

“……”陆还疏愤愤甩袖,“季蝉歇,老子不怕你。”

季蝉歇跟了出去,下巴微抬,并未道出实情:“夫君不必把我当仇人,我有法子带你走。”

陆还疏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而后不屑冷哼:“就你?”

季蝉歇煞有其事地颔首:“夫君这是何意?我的手段你不是见识过么?”

“……”

此话为真。

陆还疏遥想那日初见,湿了乌发的季蝉歇独坐六角亭中,雨丝朦胧,如此诗情画意,颇像梦中景。她打个呵欠,慢条斯理把那掰断的签文丢进饭桶里,再一脚踹翻。

只一眼,陆还疏便觉此人坏进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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