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花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褚修远问:“师娘可知道九幽还魂草的线索?”
宋小花正要开口,门外立时响起了两下叩门声。
褚修远偏头示意,仙盟弟子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僧人,素衣芒鞋,手持念珠,唇角噙着一点温和的笑意,身上没有半点灵压,辨不出修为深浅。
褚修远起身:“佛子?”
佛子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褚首席。”
“贫僧是来寻宋道友的。”他直言来意。
宋小花愣了愣,身旁的褚子追亦是疑惑。
门由弟子合上,佛子迈步走了进来,停在宋小花面前,又行了一礼:“宋道友,贫僧师尊曾向道友借过一样东西。今日特来归还。”
宋小花看他周身装束,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道:“不用还了。”
佛子笑了笑,微微躬身:“看来施主已经得偿所愿。”
数十年前,西荒古战场。
风从断壁残垣间灌过来,卷着黄沙和血腥气。废墟深处,洞穴早已塌了大半,宋小花倒在一片碎石中,浑身是血,整个人蜷作一团,怀中用灵力紧紧护着一株灵草。
灵草是并蒂株,通体赤红,根须上还沾着湿土,叶片上一滴血都没有溅到。
她站起来,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脚下的枯骨上,颈上那枚长命锁在昏黄的天光下闪了一瞬,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宋小花气息虚弱,显然在力竭的边缘,眼睛却很亮,迸发出长命锁所不及的光彩。
女子拖着步子往前走,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是钻心的疼痛,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了废墟。
风把女子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张染血的面容,她也不去拨,只是把怀里那株草又护紧了些。
废墟之外,天光含不吝啬地落下,她又哭又笑,神色恍若癫狂。
一个老和尚迎面走来。
宋小花脚下一顿,一手捏紧符纸,眼底顿时涌上一股决绝。
老和尚停了片刻,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姑娘误会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厚,“老衲并非为还魂草而来。”
宋小花恶狠狠地盯他,喘着粗气,没有卸下警惕。
老和尚看她满脸泪痕,缓缓问了一句:“老衲只是好奇,姑娘拼了命也要拿到它,所求为何?”
宋小花沉声道:“为了我夫君。”
老和尚怔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半晌无话。
那双看过无数世事沉浮的眼眸,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宋小花也在看他,她看出这老和尚修为高深,可周身的灵光早已黯淡,气海虚浮,寿数怕是撑不过几年了。
他的身上没有杀意,但真不是冲着杀人夺宝来的。
宋小花低下头,将还魂草一分为二,递出去了半株。
老和尚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胸前摆了一下,像是要推拒。
宋小花没等他开口,便将那半株灵草塞进他掌心里。
她的手还在抖,指尖的血沾在了草叶上:“我只要一株。”
风从废墟那头卷过来,黄沙漫天,打在两人的衣袍上沙沙作响。
宋小花转过身,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明月天衣,最后融进了那片苍茫的黄沙里。
老和尚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鼻尖始终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香气,黄沙掩不住那股清冽干净的栀子香。
此后十年,佛子没有用那半株灵草。
他将它收在匣中,供在佛前,一日一日地念经。
他知晓自己大限将至,突破无望,即便用了这半株灵草延长寿数,也不过是再苟延残喘数年。九幽还魂草用在他身上,只会是糟蹋了。
他时常回想那一天,不知道她是否如愿以偿,那半株灵草究竟够不够用。
他派过弟子去寻那个身影,可一无所获。
直到圆寂之前,佛子躺在禅房里,怀中抱着匣子,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是大殿中的金佛,而是一株栀子花。
年轻佛子立在窗前,低声感慨:“师尊若知道今日之事,定然高兴。”
宋小花问:“他为何没用那半株灵草。”
“师尊说,即使用了灵草,他也无法突破境界,左右不过多活几年。倒不如留给其他人。”佛子回忆道。
他没有再多说,只从腕上解下一串佛珠,递到宋小花面前。
“施主日后若有需要,便催动此珠,佛宗弟子会接到传讯。”
宋小花接过。那念珠通体乌沉,颗颗圆润,入手微温。
佛子转身告辞:“贫僧不再叨扰了。”
仙盟弟子阖上门。
宋小花把佛珠收进袖中,在几边坐下:“九幽还魂草世间只有两株。一株被我用了,另一株我送了出去。九河拍卖行不可能再有第三株。”
她笃定道:“这是一个骗局。”
褚修远出声:“我会命人去查。”
褚子追低声插进来:“师尊拿灵草,是为了救那个人吗?”
宋小花神色坦然:“对。但我失败了。”
褚子追垂下头。
一旁,青衣男子若有所思。
一时辰后,拍卖行外的长街上,只剩几队金衣护卫还在门口留守,夜色沉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浮上街市。
褚修远将宋小花二人送到街口,低声嘱咐:“师娘若遇险境,一定要用令牌传讯。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宋小花颔首:“我会的。”
仙盟令牌是他留给她的东西。
褚修远一走,人群里便有人逆着人流跑过来,宋小花侧身避了避,那人却撞向她肩膀,在她手心里塞了一张字条。
她指尖一收,面上不动。
“师尊?”褚子追抚上她肩头,瞥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小花!”楚凌凌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她,“怎么样?我在外面等了大半日,听说里头封了场,差点没把我吓死。你没事吧?”
她担忧地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了看褚子追,欲言又止。
宋小花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再说。”
夜色渐浓,三人回了客栈。宋小花简单与楚凌凌说了今日的情形,便进了房门。
她在灯下独自坐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字条。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若想知晓真相,今夜子时,城东柳树相见。
宋小花换了身衣裳,悄声出了客栈。
城东的柳树长在护城河边上,月色底下孤零零一株。
她走到近前,脚步忽然顿住。
柳树下站了个男人,背对着她,一袭月白锦袍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冷。他身旁躺着的人已经断了气息,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只露出一截青灰的下巴。
男人似有所觉,偏过头来,手里捏着一方素帕,正慢条斯理地擦脸,帕子上洇开一片暗色血迹。
月色落在他脸上,眉眼俊秀,赫然是萧景明。
他见宋小花,眼底的狠厉很快柔和下来:“师妹。”
男人把素帕折了折,随手丢在地上,语气温和:“你如今越来越不听话了。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外头闲逛,也不怕被人拐了去。”
宋小花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首上,没有理会他。
“师妹一路追着我和师弟来了中州,真是煞费苦心。”
宋小花抬眼,像在看一个疯子。
萧景明偏了偏头,神色纵容:“师妹若想回太虚宗,求一求我便是了。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人是谁?”宋小花淡声问。
萧景明满不在意:“一条不听话的狗罢了。”
宋小花的眼神骤冷,知晓在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转身离开:“狗比人有良心。”
月白的光落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景明眼中恍惚,仿佛回到很多年前,太虚宗后山的雪道上,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低着头,胆怯地朝他走过来。
那时候她眼里全是他,看他一眼都要先红着脸。
男子再定睛时,宋小花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地月光。
宋小花独自走回客栈,巷子里静得很,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经过褚子追房门时,她瞧见门扇大敞,心头一紧,正待迈步进去。
楚凌凌慌忙跑出来,见了她,急急将她拉了进去。
“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我听见他屋里有好大一声响,敲门又没人应,我推门进来一看,他不省人事地倒在床边,怎么叫也叫不醒,只好先将他弄到床上。我正要去寻你!”楚凌凌快声解释。
闻言,宋小花没说话,随她快步朝内走。
褚子追躺在床上,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十分虚弱。
宋小花闭上双眼,将灵力缓缓探入他灵台。
褚子追的灵台深处,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她被那股光一卷,眼前骤然换了天地。
脚下变成了青石小径,两旁是望不到头的栀子花,花开得正盛,像是落了一地的雪。风从花丛间穿过来,带着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宋小花呼吸滞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洞府。
分明是她梦了千百回的地方,她却一时不敢进去。
白光从花丛深处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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