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花向前一步，挡住萧景明二人探究的视线。
袖衫之下，她的指尖已经握住了一支青玉笔。青玉笔笔身细长，通体温润，笔尖隐着一点寒光。正是她的本命灵器——不器。
“不对。”萧景明脸上的惊骇已经无影无踪，“骨龄不对。首席死的那年，已经二百岁有余。”
他眯起眼：“可这个人，分明不足百岁。”
江睨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满脸荒诞：“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像的人？”
宋小花指节稍松，仍直挺挺站在褚子追身前，没有彻底放下戒心。
“他是我的徒弟。”她终于道。
褚子追茫然地看着几人对峙，脑中极快地闪过什么。
江睨野盯着她，像是捏住了宋小花的把柄，神色古怪地笑道：“徒弟？你竟然在外收了徒弟？”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我看不是徒弟，是你找的……”
话没说完，他眼前寒光一闪。
宋小花手腕翻转，不器横在了男人脖颈上，笔尖重重抵住他喉结，没有留下分毫空隙。
她一字一句开口，目光仿佛淬了一层极深的寒冰：“师兄。你与我同为元婴期，我虽抵不过你们二人联手，可拉一个人同归于尽，却是绰绰有余。”
寒光凝在江睨野眼中，他讶异地盯着眼前人，像是头一回认识宋小花。
那支青玉笔的笔尖稳稳地贴着他的脖颈，分毫没有颤抖，让他后背蹿起一阵无穷的寒意。
男人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贵为人族皇子，拜入太虚宗之前锦衣玉食，入道之后更是顺风顺水。旁人都念着他的身份，从不敢忤逆他，更遑论与他兵刃相向。
可此刻宋小花用灵器抵着他的咽喉，他竟然没有觉得愤怒，只是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困惑。
他是她的师兄，方才不过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宋小花竟然使出了本名灵器。
从前在太虚宗，背后嚼他舌根的人不少，说他肆意妄为，不堪为峰主徒弟。那些话江睨野都知道，却从来懒得理会。
偏偏有一回被宋小花听见了，她气汹汹地冲上去跟人争执，涨红了脸，嗓子都喊哑了。
那时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只觉得可笑，一个废物，做戏给谁看。
可如今，她为什么不演了？
还有，她何时有的本命灵器？那支青玉笔通体灵光外射，笔尖寒锋锐利，分明是温养了多年。宋小花是何时练就的？他竟一无所知。
江睨野终于意识到，他们当真百年未见了。他瞧不上宋小花攀附巴结褚子追的行径，因此他二人结契大典，他并未到场，心里暗暗等着她被抛弃的那天。
直到褚子追身死，宋小花偷跑出天云宗的消息传来，他仍在赌气，每每夜深人静都会想，若是宋小花再度回来寻求太虚宗庇佑，他定然会将她赶出门外。
这一赌气，竟然已经一百多年了吗？
风从院墙那边吹进来，卷起宋小花面颊上的发丝，几片栀子花叶落在她脚边。
他们离得太近。近得他闻见她身上幽幽的栀子花香，他头回意识到，宋小花生得极美，眉眼清纯，鼻尖小巧，长而纤细的墨色睫羽下面，那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幼兽。
江睨野的目光不自觉往下扫。
他看见了她脖颈上的一道红痕，还没来得及细想，后颈倏而被人扯住，将他往后一拽。
萧景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弟，够了。”
江睨野恍然回神，一道血线慢慢从脖颈渗了出来，滑进他的衣领里。
“师尊，可有受伤？”褚子追微微扶住宋小花的手臂。
宋小花没回头，只摇了摇头，将不器收回了洞府中。
萧景明淡笑着松开手：“师妹，师弟不过一时心急，担心你被人蛊惑。何至于刀剑相向呢？”
江睨野抬手抹了把脖颈上的血痕，目光直勾勾钉在宋小花脸上。
宋小花道：“何人真心，何人虚情假意，我还是分得清的。”
萧景明看了她几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师妹长大了。只是你宁愿寻这么个赝品，也不愿回宗门吗？”
江睨野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拔高了声音喝道：“宋小花！你竟然为了他伤我！”
宋小花心中厌烦，她懒得再费口舌：“二位师兄还是请回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太虚宗的。”
江睨野还要再说，二人腰间的玄色令牌忽然亮了起来，他们收敛了神色，各自低头去看。
光芒闪烁了几息，然后同时熄灭了。
两人对视，萧景明的眼中掠过抹极淡的凝重，江睨野也拧起了眉，抿着唇没再吭声。
萧景明道：“师妹日后自会明白，师兄们是一心为你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
江睨野冷哼一声，跟上他的脚步，他迈了几步又回头，眼中带着尚未消退的恼意，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可宋小花没有等他，早已与褚子追进了门。
江睨野只看见紧闭的院门，还有门前两盆繁盛的栀子，他怅然若失，匆匆回头，脑中不断回想起从前宋小花紧跟在他身后时，落在地上的影子。
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院门在身后合拢。
宋小花站在门内，背抵着门板，闭了闭眼。
褚子追伸手扶住她的肩，半低着头看她，神色认真：“师尊，往后我会努力修炼的。”
“等我修到了化神，就没人敢欺负师尊了。方才那两个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再靠近你。”
宋小花掀起眼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褚子追轻声问：“师尊想说吗？”
宋小花没有回答，她别开了脸。
褚子追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忽然弯起嘴角：“那我便不问。”
宋小花好一阵子没说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日我们便出发，去为你寻本命灵器。”
褚子点头：“好。”
“走之前，我要去寻凌凌一趟。”她又道。
褚子追松开扶着她的手：“师尊去吧，我在院中等你回来。”
宋小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褚子追站在原地，五指缓缓收拢，指节绷得发白。
“师尊，”他低低道，“恕徒儿这回，不能从命了。”
宋小花拐了两条巷子，推门进了楚凌凌落脚的地方。
楚凌凌正坐在桌前对着一面小铜镜描眉，听见动静回头，放下眉笔迎上来，脸上讨好：“哎呀，小花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倒茶。”
宋小花没坐，也没接茶，只看着她。
楚凌凌的笑撑了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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