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抬头看着远处连绵的瓦廊,拢着披在身上的淡金色长袍,重重的叹了口气。
刚结束的朝会每个人说的话都历历在目,短短几日,京城出了两件大事,一件剑指陈平安一家,一件将矛头对准工部所有管事,没有一件事能够简单的息事宁人。
朝中的那帮老狐狸唾沫星子喷飞,上到刑部下到禁军没有一个能幸免。沈宴廷站在堂中难得老老实实的没有怼过去,任由御史台的人把看管不力的罪名加到他身上。
御史大夫裴颂如高山松雪,他直起腰板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甚至梁汇朝他望过去的时候他还恭恭敬敬的拱手回礼。
但座下的几个学生都在替他冲锋陷阵,是不是由他受益不清楚。他的那些学生都是些年轻人,做人做事都是直爽的、不懂得圆滑的性子,骂过头了甚至把矛头对准坐在龙椅上的陛下。
梁汇一脸懵,看着他们愤愤不平的数落自己的不足。
他们说这些事由都是在陛下继位后发生的,说不准是老天对陛下不满降下的凶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这个位子在等着更合适的人继承。
梁汇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御史大夫满脸冷汗,这次甚至都没有胆子和她对视。
即便这话说得足够委婉,梁汇也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几乎被气笑,众人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随身准备跪下去大喊吾皇息怒。
不过梁汇这么些月早就学会帝王的喜怒不形于色。她眉眼不动,脸色也看不出怒气只是神情很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说这话的人感觉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在脱口而出后就非常后悔,后来找补了几次都解释的磕磕巴巴的,这样倒显得挑衅意味更足。
梁汇也没发脾气,但心里涌上来的最鲜明的情绪就是失望,是自己对他们太仁慈了,竟让不少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拿自己的命做筹码以下犯上。
君王至高无上的地位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即便她平日里体恤下位、待人不薄,这也不是让下位者拂她面子的理由。
没有人可以挑衅君主的颜面,没有人可以挑战皇室的权威,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早晚会助纣为虐,梁汇手起刀落直接一声令下把他们关入大牢,等他们反省明白再放他们出来。
施冠华曾经说过恩威兼施才是一个君主该有的样子,而她性格太软了,总是想体恤所有人。这样会导致不少人蹬鼻子上脸,摆不正自己的身份。
百姓心里有气需要发泄,他们对皇室、对陛下的信任度不高,梁汇昔日开粮仓救民积累的好感已经被众人随着时间遗忘,她现在需要一件事建立与百姓的信任。
她把目光放在沈宴廷身上,这两天京中秩序都是靠禁军□□的,但他们下场下场的时候都会遇到或大或小的阻碍,甚至百姓看见他们腰腹上的刀剑都会应激。
不只是这种表面的反抗,内里无声的反抗更让人棘手。
群众之中流言蜚语肆意横飞,不少人散播陛下身份不正的谣言,甚至让她下罪己诏获得上天宽恕。
她当然不可能那么干,但凡有这样一丁点的苗头被人发觉,朝中人的施压都会让她喘不上气。
但也不能完全将百姓的看法弃之不顾,她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过去无数心高气傲的皇帝都栽到不得民心身上,把百姓当成可有可无的东西,有用了便施以好脸色,没用了一脚踹开。
他们对百姓的态度决定百姓对他们的态度,毕竟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梁汇闭了闭眼,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像浆糊一样糊在脑子里,她思考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轻轻的叹了口气。
红松侧身而立,眼里有些微波,这种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能说,遣退下人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直到自己手下的小太监匆匆来报,说禁军首领沈大人求见,红松眼神一亮,忙招呼人请进来,自己则垂着头温声对梁汇说了这件事。
梁汇眼神依旧无波无澜,随后又轻飘飘的叹了口气,说:“让他进来吧。”
沈宴廷在朝中也见识到了朝她袭来的各种刀光剑影,梁汇面上不显,眼神里却有几分落寂。
她的失望熟悉她的都能看出来,只不过碍于身份什么都不能说。
沈宴廷替她感到不值,又觉得她那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神情。于是他抿着嘴角,朝那些大逆不道的人望过去,一个一个的记住他们此时的嘴脸,心里默默念叨着以后可千万别让他抓住把柄。
陛下体恤朝臣,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宴廷步子走得不快不慢,到的时候只有红松一个人陪在陛下身边。他使了个眼色吩咐红松退下,自己则提步代替了他的位置。
梁汇没回头,感受到了周围闷热的呼吸,语气很淡的打了个招呼:“你来了啊。”
沈宴廷低声应下,站在她前方替他挡风。面前是春暖花开的御花园,樱花一簇一簇的往下落,像纷飞的雪花。
沈宴廷脸色沉重,站在她身旁沉默了半晌,蓦然开口:“是人为的。”
“什么?”梁汇没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
“民众的情绪不太对,我估摸着应该是有人挑拨,于是顺着线索查了下去——”
百姓读过书的很少,做事也容易随波逐流。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自乱阵脚,若是有人刻意散发什么不好的谣言,很容易造成群众之间的分割。
沈宴廷觉得禁军很难平息百姓的情绪,甚至他越激进百姓的反抗力度越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派了几个生面孔打入群众内部,见到了不少浑水摸鱼的滑头。
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实在是狡猾。他们从内部摧毁群众的心智,粉碎了凝聚力,等陛下和朝臣反应过来扒开一探究竟时,发现里面早已千疮百孔。
梁汇面上冷静起来,混乱的头脑和落寞的心情一下子一扫而尽。
她冷着脸,问:“谁干的查到了吗?”
沈宴廷摇头:“没有,他们人多做事不拖泥带水,像是泥潭里面的泥鳅,又滑又难抓。”
梁汇眼神一暗,哂笑道:“那就把整个泥潭全翻了,搅个天翻地覆。”
她性子温和脾气也好,但这不是被别人踩着的理由。既然给好脸色不要,那她不介意强势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百姓对皇室的信任骤降,我们得做出什么改变了。”
梁汇闭上眼睛,薄唇轻启:“六品以上官员每周末带着亲眷去城外施粥,派些态度好的去,让百姓感受到朝廷官员的亲切。这些人选你来挑,日后着重标注一下,记得挑些真正爱民的官员。”
沈宴廷点头应道,心里已经在搜罗人选。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旧事物在冬天的时候已经死去了,现在代替他们生活的一切都是新的。同样的,有些东西也是时候要变一变了。
梁汇眼睛朝远处望,几秒后收回目光,问:“春假过后是不是要征税了?”
沈宴廷点头:“是。”
“派人散发消息说今年税收较往年减少两成。”
沈宴廷低垂着眼睛,抬头的时候带着额前的碎发飘到眼前,碎发不小心戳到了眼睛。他没管这些只是拔高声音,问“可前几日不是商讨因为近期战事平稳要减四成吗?”
“就是因为实际减四成散发的谣言减两成,二者一对比才能显得我体恤民情啊。”
梁汇眉眼弯弯,丹凤眼微微上挑,笑起来像狡猾的狐狸。
沈宴廷一愣,心里感叹了一句聪明,陛下终于学会了算计人心,其实早该这样了。
他笑着从后面揽住梁汇的腰,嘴唇蓦然变得离她的侧脸很近。
梁汇感觉到鼻尖有呼吸声,很轻,但脸上细小的绒毛因此被吹歪了方向,面颊也微微泛红。
沈宴廷是个有分寸的人,更何况武功高强,内里极稳,这种突然的贴近就是蓄意为之。
梁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应该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是看起来还在犹豫不决,是没想好怎么做还是再考虑她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故事的发展猛得从商讨国家大事到分析细腻的儿女情长,梁汇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但觉得对方的意思应该和她料想到差不多,于是决定先入为主。
她脑子一转,立马想好了对策。于是微微垂着头往他怀里靠了靠,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拂到面颊两边。
沈宴廷愣了一瞬,也跟着笑了。杏眼弯了些弧度,脸上有两个对称的酒窝,看起来漂亮极了。
正事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制造的粉红泡泡搞的晕乎乎的,他勾着嘴角,像贪心的小狗想吃骨头一样跟着梁汇蓄意的步伐一步接一步的挨近。
梁汇也好像故意逗他似的,言笑晏晏的看着他。周围的下人都被屏退,春园里满是千娇百艳的花朵,蝴蝶飞舞,鸟儿歌唱,此等良辰美景何不与君度良宵?
自从那次梁汇言之凿凿的把人规划到自己的领地里开始沈宴廷就变得愈发大胆,只要她放出一点可以往下进的指令,他就永远得寸进尺的跟着。
她是那个拿骨头逗小狗的主人,小狗却眼巴巴觊觎着更为可口的美食。真是个贪心的坏家伙。
梁汇一步一步往后退,后背抵住了朱红柱子上,她余光瞟了一眼知道自己后面没有已经路了,于是一股脑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