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嬉闹一通,等微风把脸上的燥热吹散才轻咳一声继续谈事。
梁汇长袖搭上手腕,右手握着左手借力轻轻地扭了一下。这么些天写的折子有些多,不止眼睛有些酸涩,手腕也有些使不上劲。
沈宴廷低垂着眸子,偶然间瞟见她手腕上那串淡青色的珠子,眉毛挑了一下,心里有些得意。
他过去观察过,梁汇做事大大咧咧的,对身上细碎的装饰品不太用心,弄丢了也毫不在意。
可这个淡青色的珠串她却一直戴在手上,珠串里面的安神香能让人放松心情,晚上能更好的入眠。有时候他照顾不到的地方,有这串珠子陪着,好像带着它就相当于他一直陪在身边。
梁汇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是他送的,他也一直没提,但她却是珍重的对着这份心意。
刚来京城的时候梁汇孤立无援,为了装成长公主成熟稳重的样子顺利融入宫廷小群体,她会特地在出门前在头上插了很多金钗银钗。
她看话本里都那么写的,气势不够,装饰来凑。
话本里这么说的没管真假,她也这么干了。于是每次出席聚会梁汇都会提前好久捯饬。无论是流光溢彩的服装还是繁重复杂的装饰,她像个娃娃一样晕乎乎的坐在凳子上任由嬷嬷们往她头上招呼。
因此每到她一出场,远远瞧过去都是金闪闪一片,靠近能闻到香气扑鼻的胭脂味,看起来华贵优雅,真倒像个长公主样子。
那个时候她经常在宴会上大放异彩,无论是过去的见闻还是骑马射箭的技术,亦或者辞赋作诗的学问,这些无论哪个拿出来都足够让那些身居宅院里的大小姐们大吃一惊。
渐渐的众人都觉得她是自己喜欢这种正经的、繁冗的装饰,所以碍着身份都会有意奉承几句,过节送礼的时候也会有人投其所好地给她送这些东西。
但她有个小秘密——每每在宴会席中,她都会踩着难行的木履,提着复杂的裙饰,迈着小步子跑到一个空着的殿内歇着。
这个时候沈宴廷一般早就在殿里等她了,看到她的声音一般会笑脸盈盈的迎着她。她整个人会跌在他怀里,向他吐槽淑女也太难装了吧……
真不知道这些小姐们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一股脑地脱了鞋子,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状躺在床上,看起来和方才举止端庄的长公主大相径庭。
她哭诉着大家闺秀真难装,头饰好重,鞋子不合脚,就连手腕上的镯子都让她浑身刺挠。
沈宴廷面上总是贱兮兮的嘲笑她,却每一次都陪伴在她旁边,悉心的给她捏着脚踝放松。
忙中偷闲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梁汇也只是休息一下就得继续去应付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
离开之前她会把身上躺的皱皱巴巴的华服整理一下,沈宴廷很多次承担了这个工作,后来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只不过男人做事情总是毛手毛脚,有些细碎的发饰什么的他总是注意不到。
于是每次回到府中都会因为缺少几个首饰被嬷嬷数落几句,说她规矩学的不透,要是被人看见怕是要贻笑大方。
梁汇总是苦哈哈的吐着舌头,心里琢磨着下次一定要让沈宴廷检查得仔细一点。
这种日子没过多久,她就“原形毕露”了。
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在她这里都是狗屁,随着孝景帝坐稳位子,她就无需恭维这些不必要的人。
即便后来亲王势力膨胀,以他为首的王公贵族总是会在背后说她的闲话,说她品行不端、举止轻浮。
梁汇对此不屑一顾,既然无论她做些什么都会有人在后面说些有的没的,那她就做的再多一点,让那些人把所有目光都放在她身上,毕竟她那么耀眼。
沈宴廷现在都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少女眉眼要飞到天上去,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她高傲、自大却又善良、体恤,人是复杂的,她也是。
但沈宴廷就是喜欢她这种不屑一顾、不把所有人当回事的样子,因为他见识过梁汇内心里柔软的样子。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那么好,值得所有人的目光,也可以撇去身份带来的枷锁,亲自到粥棚里面帮助流民。
可就是梁汇这种“叛逆”的性格,后来却心甘情愿的被拘泥在这个这个位置上,听着比原来多数百倍的数落和谩骂。
人随着时间流逝和自身成长会变很多,甚至变得与过去大相径庭。梁汇过去也没想到自己会放下最重要的自由,为了一纸责任长长久久的待在深宫。
沈宴廷也没有想到自己为一个人会心甘情愿的跟着她跑,成为她身后最坚固的那把盾,严严实实的把人保护在身后。
更细微的变化是他们发现彼此都变得更细心,关怀也变得润物细无声。
梁汇会带着那个象征平安的淡青色手串,沈宴廷也会跪在府前心甘情愿的替她祈福求一个祥瑞。
人被时间推着往前走,都在成长也都在前进,学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做事情也会越来越圆滑,但与此同时总会丢失一些过去唾手可得的东西。
后来人们才明白这叫代价。
所有人都要承受代价,或大或小,或多或少。
梁汇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会兴奋一会沉默,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沉思在自己世界的样子,她故意歪着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笑着问:“想什么呢你,那么入迷?”
沈宴廷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什么。
春季多风,披上外罩偶尔也会被凉意侵袭。不过眼前落花十里,樱花瓣总是随风起舞,还有不少争奇斗艳的花朵在御花园各显身手。
所以即便天气还是有些许凉意,二人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屋子里面太闷了,倒不如在这里吹吹风看看太阳。
梁汇嘴唇一抿,终于想起问候正事:“工部那个案子有眉目了吗?”
沈宴廷摇头,回答的一板一眼:“没有。”
“从禁军得知消息再到赶往工部灭火,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可大火烧尽了一切,连死了谁都是事后对名单看出来的。”
工部管事几乎全军覆没,唯一剩的两个一个是年迈的尚书崔向景和备受排挤的侍郎姜良玉。
沈宴廷话锋一转,眉头微皱,说:“火灭了之后是我第一个进火场的,刑部那个时候被其他案子缠身来的也没那么快。”
“所以那个时候火场里面的全是我的人,他们虽然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这也是我后来找管事的确定后才告诉你的。”
他没卖关子,继续道:“火场灰尘很多,遍地都是松软的灰白色灰烬,用脚一踩就碎。当然工部管事房内多些纸张也不稀奇,但问题就是,这太多了——”
“后来我找人问才知道,工部尚书姜良玉午时刚刚被贬,他手里负责的东西又多又杂,所以下午工部的所有管事都在捋他过去整理的东西,然后分明别类的安放。”
梁汇皱起眉:“那姜良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段被贬?”
不怪她怀疑,这个时间点真是太巧了。
如果他晚一天离开,说不定今天命丧火场被悼念的还有他的身影。
沈宴廷扯了扯嘴角,说:“其实在我看来他就是被人排挤走的。导火线是中午有人说他敢做不敢当,写错了折子却不敢认,要不是之后比对了字迹都找不到他人。”
“就这?”
“当然不止。我特意问了工部扫地的小厮,无一例外对他风评很好,说他勤勤恳恳做事,对下人也不乱发脾气。但因为过去和孙玉甫有恩怨,所以连带着其他人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
这恩怨她听说过,不过是竞争工部侍郎的位子时输给一个有后台的。
朝廷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懒得管那么多,谁来当职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能做好这件事。
梁汇回忆着工部送来的折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错的地方,可以说无功无过。但按照沈宴廷的说法,工部的事宜全是姜良玉操手的?
有的时候人确实需要一个正确的站队才能保全自己,可能其他人确实和姜良玉无冤无仇,但如果真的跟着良心站在公理一边,自己也可能会沦为那个被欺凌的对象。
她明白这个道理,但不赞同。
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多了,好人才得不到好报,这世间的好人才会越来越少。人不能冷漠的面对这些不公正的时候,因为雪崩了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问:“难不成这事是他干的?就是因为过去遭受的欺凌太多于是趁离开之前想要报复,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宴廷摇头,说:“我也想过这点,但很遗憾,姜良玉没有作案时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在酒楼借酒消愁,听说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来不及返回两公里开外的工部放把大火再回来。”
梁汇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是一件毫无由头的案子。
陈平安的案子已经让燕潭翻来覆去几天睡不着了,现在再加上个工部,他怕是头发都要掉光了。
沈宴廷依旧板着脸,说:“其实还有一件我觉得很蹊跷的事。”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引得梁汇忍不住反问:“什么?”
“是他们的死状。”
沈宴廷叹了口气,说:“大火焚烧痛不欲生,我赶到的时候发现厢房是从外面锁上的,是谁锁的现在尚未可知。可奇怪的是,里面的尸体却安安稳稳的坐在每个人的工位上,既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像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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