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鸫飞过巍峨鼎立的宫殿,在空中盘旋几秒随后停在栏杆上。它用喙整理自己身上飞乱的尾羽,然后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
梁汇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鸟儿知道自己到达了目的地似的,站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等主人取下它脚上别着的细竹信筒。
梁汇边走边招手,乌鸫扇了扇翅膀最终停在了她的手肘上,把装信的那一边对准自己。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小东西训练的真不错,挺亲人也挺温顺,差它当个信使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她想着,一边摁住它的翅羽一边顺着它的小腿摸到竹筒。绳结打得精巧,梁汇指尖一挑,将竹筒拆开,取出里面的一块素帛。
鸟儿扇扇翅膀飞走了,梁汇捏着手中的那一块帛娟,抬头看着广袤的苍穹。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些孤独,宫里太大了,住的人也少,大多数时候她会觉得只有自己被扔在离人群和热闹很远的地方,坚守着、凑合着捱着日子。
她厌烦现在尔虞我诈的生活,是时候要走出去了。
算算时间,离春假还有六天。也就是说还要坚持六天,她就可以暂时离开了。
在这之前她得先把京城的一切事宜安排好。
陈平安的案子刑部也就锁定了犯人,之后顺理成章的整理证词证据,然后写下结案报告就差不多了。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工部的火烧案,这个案子无厘头、无动机、无目击证人,难以下手。
她叹了口气,拖着淡金色的衣摆走回殿中。平常伺候在侧的下人被她屏退在殿外,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个人。
透过窗户洒进来几束阳光,照在了不远处她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古籍上面,还有更多的撒在了远处她写完的折子上面。
从凛冬到初春,她一直被困在京城,算得上是三点一线,这种日子过起来实在无趣,她甚是怀念过去那些跟着父皇四处游历的日子。
只是有些东西逝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人都得往前走、往上看。
她垂着头把手中捏着的纸条拆开,上面的字迹她很熟悉,一看就是那人亲手所写,只是因为时间急迫写的有些凌乱。
他写着:未寻得火铳图纸,可能是被大火烧了去。
梁汇闭上眼睛,心顿时沉到谷底,面色有些忧虑。
信中写了可能被大火烧毁,但他们彼此都很明白,被火烧的概率极小,大概率是被人趁乱夺了去。
火铳自从被创造以来都被严加管控,大梁的各个统治者都深知其危害性,不说燃料的开采,就说制造的过程就足够让成千上万的工匠劳神废心。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东西在战场上威胁极高,若是有哪个国家打进来,只要拿出这个通体乌黑的铁制品登时就会削弱他们的士气。
根据史书记载,武帝曾把它带上战场,只一百人就能从成千上万的大兵中突袭,然后乘势追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但是这东西对环境的危害不小,记得武帝大胜的那场战役,事后有人去战场遗址上看,成堆的草地被火铳喷出来的烈火烘烤,往后两三年那片土地寸草不生。
那个时候人们还没有环境污染这个概念,只知道在哪里用了这个东西,那块土地就会被毁了,庄稼也不能存活。
于是百姓积怨已久,地方官员纷纷上奏朝廷说了此事。
武帝沉默,下令后世子孙谨慎使用这个武器,切不可急功近利大规模投入战场,扰乱生态环境。
后世子孙谨遵教诲,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把这东西拿出来。
兵部仓库里罗列的几个火铳还是几十年前的制品,可能因为时间的腐蚀不能再用了。
但现在图纸丢失,实在是梁汇心惊。
京城之外有‘山河榜’虎视眈眈,若是被他们拿到这项技艺,那后果不堪设想……
梁汇觉得自己必须做好最充足的打算,即便列祖列宗告诫在上,即便忤逆祖训,她也必须得做最坏的打算,提防敌人拿这个打自己人。
脑中灵光一闪的主意因为这一会的斟酌显得越来越可行,她打算建一个小一千人的队伍,专门培养在马上使用火铳,作为大梁五十万大军的先锋部队。
火铳通常是在地面上用的,因为这东西后座力大,重人不稳力气又小的人用起来很容易人仰马翻。可他偏要挑选合适的人,把火铳的威力和马的速度结合起来,如果把这个作为大军先锋,必定战无不胜。
可这些人选必须完全保密,兵部人多眼杂,即便他们有丰富的经验,从里面搜罗出将领培养容易走漏消息,所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中。
梁汇闭上眼睛,心里排除一个又一个名字,没有合适的。
大梁官员体系完善,每个部门各司其职,从哪里直接调一千人出来都显得格外突兀。
梁汇思考一刻钟,然后走了几步回到案台前,左手拿着素纸右手执笔,一笔一划地在纸张上写东西。
写完之后她面色沉重,双手持着,把这封信函一样的东西放在太阳下展示,最后拿着一旁的私印盖上。
她深吸一口气,屈指敲了敲桌子,叫出父皇死后留给她的亲卫。
她估摸着这些亲卫就几十人,但无一例外都是武功高强有勇有谋的人。
她身处深宫,虽然贵为天子,但能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行刺的她人也少之又少,把这些人禁锢在自己身旁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危未免太小题大做。
他们应该有更好的用处。
于是等十一十二应声落地跪在她面前的时候,梁汇咽了口唾沫,说:“你们跟我父皇的时间很久了吧。”
十一十二一脸茫然,躬身说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有七年了。”
梁汇点点头,感叹时间过得真快,然后又问道:“七年时间真的太长了,你们一生都在替别人卖命不觉得很不值吗?”
十一十二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的命是主子救的,替主子卖命再所不辞。”
“论还恩,你们这些年做的也够了。”
梁汇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有考虑或想去的别处吗?”
十一十二齐齐一跪,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话里话外都是赶他们走,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们都是习武的,漂亮话也不会说,只能一次又一次表态自己誓死不会离开主子。
梁汇嘴唇一勾,她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她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在他们面前停下,然后亲自弯下腰把他们扶起来。
十一十二的年纪在父皇留给她的这群死士中是最小的,在按照年纪或者资质排位的这一群亲卫里,他们二人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
原因无他,他们能排到这个位子是因为原来的十一十二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了,为了不让其他人伤心,父皇特地把排在末尾的两个人移到了十一十二位接替了死去二人的位子。
因为这件事,亲卫私下里总觉得先皇冷血无情。死了一个陪伴五六年的下属,一句怕轻飘飘的‘招人难受’就盖过了。
直到每次清明祭奠,他们总能在十一十二的墓碑前看到几束新鲜的花朵和他们二人生前最爱吃的零嘴。
他们都好奇这些东西的来源,几次蹲守才发现,每年第一个来祭奠十一十二的竟是孝景帝本人。
那个时候他已经继承皇位了,一个死了很久的下属他真没必要那么劳神费心的亲自祭拜。
后来有人壮着胆子问了这件事,孝景帝闻言笑了笑,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纹理,他说:“我早就把你们当家人了。”
此话一出,直接让这群铁血无情的亲卫泪流满面。
他们出身寒苦,从小到大都面临着残酷的压迫和竞争,稍有不慎就可能死无全尸。
可就是这样命比草贱的一群人,天下共主竟然温和的对他们说,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长处黑暗中的一群人一旦见到一丁点光亮就会忍不住贪心,平心而论孝景帝对他们确实不错,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们悬赏,平常的恩赐更是花都花不完。
以至于那么些年他们一直忠心耿耿,孝景帝死前的遗愿就是护住他的儿女,于是他们的主子顺移,变成了面前这个女人。
他们侍奉了他们父女两代人,如今她却想把他们屏退,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的,他们都是无法接受的。
可梁汇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人知道这个年纪轻轻就登上皇位的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梁汇礼贤下士,亲手把他们二人扶起来,十一十二受宠若惊,身子僵的不敢动弹,像蹒跚学步的孩童。
直到梁汇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二人,薄唇一开一合:“大梁有五十万大军,总统帅是陈轻鸿陈大将军。陈大将军麾下有无数勇猛的将领,但他们有个缺点就是太守旧。”
“时代日新月异,如果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超越。所以,我要组建一个先锋队,冲在大梁五十万大军之前。”
十一十二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梁汇轻轻一笑:“当然这个先锋队的优点并不只有快,更重要的一点是以一敌百。”
她话锋一转,依旧温和的看着二人:“不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听说过‘火铳’这个东西。”
窗外春风拂面,一切都是温和而美好的。可殿内却是一片阴沉,十一十二深知他们刚刚听到的东西有多重要,脸上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沉重起来。
“听过,但没见过。”
更没有用过。
火铳并不是个传说,早几十年有一群人亲手创造了这个东西,并把他们带到战场,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才消声灭迹。
而听着陛下现在的意思,是打算重用?
十一十二不敢揣测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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