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开武笑:“不过随口一说。”
沈磐扬眉,状似不欲纠缠这处细节,萧蘋不禁着急,却听沈磐毫无波澜的声音霍然将寂静的大堂砸开一个漏光的窟窿,“霍开德说——他的堂兄身有妨碍,自从和吴琉光生下两个女儿后,便愈发力不从心,又怕那些海狗肾之类的壮阳药损害自己的根本,便用蛊虫迫害女子供他玩乐。”
一瞬。
两瞬。
三瞬。
在堂上诸人古怪的神色里,霍开武勃然大怒:“放屁!你在胡说八道!”
“他还说——”
霍开武莫名就安静下来,听沈磐冷飕飕继续说:“还说本宫桀骜不驯,你也打算用些蛊虫让本宫好看——”
霍开武霎时伸手要扼住沈磐的脖子,众人来不及反应,只听得堂内一声暴吼,就见霍开武的脸上已经落下了沈磐的掌印。
沈磐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手真是疼坏了。
被霍轶攥住的手腕更是骨折般疼。
她咬牙道:“霍指挥使,僭越了吧?”
霍轶甩开沈磐的手,按住双眼通红、青筋暴突的霍开武,“公主,别太过分了。”
沈磐揉着手腕,“这就过分了?”
她勾唇,目光恶毒地扎向失控边缘的霍开武:“那天千秋节,你是怎么打本宫的呢?”
她的声音极低,神情却张扬跋扈得可怕,“你又是怎么骂我的呢?你骂我什么?贱人?还是□□?”
她极尽嘲笑:“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有脸的?被嘲笑的人不该是你吗?那些被你视为贱人和□□的女子,她们没嘲笑过你吗?银样邋枪头,不仅不中看,更不中用——”
霍开武终于按捺不住了,猛然挣脱了霍轶,掐着沈磐的脖子就往地上按,嘴里大喊:“你她妈就是个贱人!□□!那印记这么深,应该被嵇阑口口过很多次了吧!”
听得堂内脚步乱响,沈磐剧烈咳嗽着连连倒退,幸好被撞翻了笔墨赶下来的陶识礼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得头破血流。对面,萧蘋和李闻达按着还在怒骂不止的霍开武,阮折纭挡在要动手的霍轶面前,高声叫人。
“污言秽语、咆哮公堂,快把暴徒拉下去!”萧蘋捂着霍开武的嘴高喊。
“谁敢!”
阮折纭威胁:“霍指挥使,令郎吸食禁物,这种有辱门风、践踏国法的事情还是不要传到五柞宫为好。”
霍轶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松开。
沈磐忽然笑一声:“那印记代表什么你这么清楚?还有牛马巷,长缨卫埋伏在哪里你也这么清楚,你终于是全都承认了。”
堂上一静,最先反应过来的李闻达指着仍要暴吠的霍开武大喊:“霍开武,你下蛊陷害长平公主!这是危害陛下、危害大楚声誉的重罪!陶寺卿,都察院请求将此人下狱审问并协从办案!”
阮折纭仍然与霍轶对峙,“刑部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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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闹剧,一个中午就传遍了宫里宫外,沈磐回府堪堪睡下,太子就来了。
嵇阑也来了,来得很不是时候,与太子、张永一刚好打了照面。
他觉得如芒在背,得了太子一个冷眼后反倒舒出一口气。
太子生气是对的,他知道太子生气就好。
嵇阑心中叹息,眼见着太子因为沈磐休息的消息而更加恼怒,不禁一个转身就溜达上了游廊,想远远观望,却被太子出声叫住:“嵇公子!”
嵇阑只能转身应对,“微臣参见太子殿下,见过张佥事。”
太子轻哼,似笑非笑,“自称‘微臣’?本宫记得,你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身,那你何言‘微臣’?”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是大楚子民,自然是陛下的臣、东宫的臣。”
太子半步向前,“我倒希望你回答本宫说的是,你是沈磐的臣。”
嵇阑抬眼,与之视线相接,看清了太子眼中的威胁和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希冀,他似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和山重的压力,又像是承受不了这样殷切的希望,他连忙移开视线,看向了一边的张永一。
他才是沈磐的臣。
他必然听见了太子最后的这句话。
嵇阑倍觉残忍,不仅对他,也对自己。
太子笼袖,“嵇公子既然愿做我东宫的臣——”
嵇阑颔首,以示赞成。
太子倾身,“想来嵇家的其他人也该与你走同样的路吧?”
嵇阑不答,沉默中不知混杂着什么情绪。
太子抿唇直身,“事已至此,别让我知道你对不起沈磐。”
嵇阑望向张永一。
张永一的眼睛如同悬崖深潭。
嵇阑坚定道:“不会的。”
太子略感奇怪,侧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了默默不语的张永一和张永一身后满院的深冬雪色。再回头时,嵇阑已经垂下视线,如同张永一般,将臣下的顺从服服帖帖地遮满全身。
他心里不仅暗笑,笑得不解,笑得荒唐。
他的磐磐最是不羁、最能勇敢、最爱自在的,她如何会喜欢这样如同笼中鸟缚起双翼的软弱之人?嵇阑这个人,在他跟前表现得温和顺从,想来在只有沈磐的时候,会是张扬恣意的某人——那个他恨不得杀了的僭越礼法的某某人。
他突然有了种女大不中留的苦恼。
太子转身,刚要扣门,犹豫了瞬息便改了念头,转身带着张永一走远。嵇阑还站在原地,太子不禁驻足回头,神情严肃,“别打扰她。”
嵇阑只能在太子的注视下,熟稔地从后门离开。
“张永一。”
“臣在。”
太子望着嵇阑消失的方向,“你能致信崖然吗?”
“遵命。”
“别让沈斫知道。”
“臣明白。”
太子长长叹息,“从小到大,她和她三哥最为亲近,但就是这样,有个头疼脑热也强撑着不告诉别人,她三哥心细,偶尔能够发现,很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默默熬过去的……有一次年关,我们跟着陛下去紫微宫祭拜,她不肯去,我们只以为是她心情不好,她又把自己的婢女内监全都放了小假。结果,是她发了高烧,烧得不省人事,最后是沈斫背着她走去的太医院。”
“公主……是不想让殿下担心。”
太子笑得无奈:“她这样,我们才最担心。”
他低下头,理理被风吹乱的袖子,“在宁远时,沈斫也是这样默默硬扛的吧?”
张永一点头。
“嗐,她们姐弟真是……小的带坏大的,大的纵容小的……”
太子边念边往外走,刚走到公主府正门照壁处,就见候在门外的长缨卫急得原地乱转,他连忙跑了出去,还没来得及问,鹅毛大雪便迎面而来。
他眼前一黑,只听长缨卫的声音回荡在公主府前的长巷里:“有人举报薛尚书府中家人行巫蛊,指挥使霍轶拿着授命圣旨,已经带了虎贲卫往薛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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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嵇阑赶在嵇阙被叫走前堵住了门,他猛喘一口气,在转瞬湮灭的呵气里拽住嵇阚的手臂一字一句道:“我见到了太子。”
嵇阙盯着嵇阑片刻,扬声对侍从吩咐:“告诉霍家人,我马上就到,不准提起他。”
侍从疾步退下,嵇阑略略定心,“叔,太子想要拉拢咱家——”
“一仆不侍二主。”嵇阚朝正堂的方向仰头,“那边等着给我们家下达命令的,才是我嵇家的主。”
热气散去,再无遮掩,嵇阑的眼睛里闪出异光,“叔,我们就要一辈子给霍家当奴仆嘛?”
“你是被富贵女色迷了心——”
嵇阑死死拉住要往外走的嵇阚,“翻身做主的机会就在现在!”
嵇阚止步,“霍辄和陈王都在陛下身边。”
“但太子监国!”
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玩笑,但嵇阚没有嘲笑的心思,一转头又看见嵇阑满脸的坚定和野心,不禁苦恼起小辈的眼孔浅显,“但太子只是太子!五柞宫的那位才是陛下!”
他扶正嵇阑的脑袋,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里都流淌出痛惜。
多么聪明机灵的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陛下心里的太子位,一直都是陈王的!现在陈王要去就藩,霍家不得已费尽心思颠覆东宫,只要能成,陛下难道会去追究吗?陈王弱不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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