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开武被衙役押解入狱的时候,沈磐还没有走。一见沈磐还坐在堂上,才和萧蘋对骂得面红耳赤的霍开武骤然笑了,“原来是你。”
萧蘋还没来得及叱骂霍开武的傲慢无礼,就见自门外投进的天光一灭,上首仍和颜悦色的陶识礼拍案而起,指着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喊道:“霍指挥使!”
霍轶朝陶识礼虚虚抱拳,却是理都不理少卿萧蘋,径直走到沈磐跟前,朝一步挡出来的陶识礼笑道:“本将乃陛下钦定的调查主使——”
说着,跟在他身后的虎贲卫递上一卷圣旨,霍轶接了送到陶识礼眼前,“见此旨如见陛下……”
沈磐劈手夺过那卷圣旨,在霍轶半句咒骂声里,拎着卷轴将圣旨抖落,“唰”的一声,堂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去,萧蘋眼神敏捷,即刻冷笑道:“霍指挥使原来是抚远伯巫蛊案的调查主使,不过,抚远伯不是昨夜就被锦麟卫行刑了么?霍指挥使不知道吗?”
霍轶斜睨他一眼,“本将军自然知道,听闻长平公主也是抚远伯巫蛊案中的要员,故而本将依律行使职权,要提长平公主殿下前去问询。”
沈磐慢条斯理将圣旨卷好,袖子一扬就摔在了一旁霍开武心口,“本宫是皇室中人,霍指挥使想提本宫闻讯,怕是还不够格吧?且你们虎贲卫专司西北,可有过调查办案的经验?霍指挥使要把本宫提到哪里去?你们霍家的私牢吗?”
霍开武被砸得胸闷气短,却只能在霍轶的眼神威逼下隐忍不发,听自己的小叔憋屈地应对母虎:“公主这般践踏末将,这般凌辱圣旨,是在藐视陛下吗?”
沈磐笑了,萧蘋道:“公主只是在陈述事实,霍指挥使不要故意歪曲。虎贲卫的确没有办案查案的经验,案子已交到我大理寺手中——”
陶识礼出声打断:“霍指挥使上承陛下之命,协助本寺调查此案,有权参与闻讯,只是嫌疑之人本寺已依律提拿,内阁也已应允本寺的问询之请,霍指挥使如有疑问,请往内阁致信。况且——”
陶识礼踱步,走至霍开武跟前,瞥着霍开武怀中那卷圣旨,“霍指挥使如何听说长平公主与巫蛊案有关?本寺也是刚刚才得知实情,令侄霍开武向长平公主下蛊,意欲谋害皇女,罪大恶极,霍指挥使在五柞宫恭请圣旨,如何在瞬息间得知城内谣言?还带领虎贲卫诸人来大理寺咄咄逼人?”
霍轶脸上的笑一瞬间阴狠,“陶寺卿也是先入为主了,现在案情尚不明晰,怎么就辨出了‘实情’和‘谣言’?陶寺卿这么亲亲相帮,这可让末将如何与陛下回禀?”
萧蘋张口要为上官辩解,就听霍轶笑道:“这也就罢了,我侄儿开武如何就向长平公主下蛊了?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这案子还没审过,陶寺卿就这么武断,末将十分担心大理寺的公允。”
“那便由我等陪审。”
闻言,堂内众人转身看向门口,刑部侍郎阮折纭和佥都御史李闻达齐齐走来。刚才说话的是李闻达,他朝沈磐一拂身,“元辅和总宪不在,我等尚不敢说有资格提审皇家公主,但霍开武一介白衣,大理寺依律讯问,总不会僭越,霍指挥使您看呢?”
“白衣”二字,李闻达咬得极重,霍开武的脸当即白了。
不待霍轶答话,萧蘋便点头睨着他们叔侄:“如此甚好,以免我大理寺‘亲亲相帮’,失了‘公允’。”
阮折纭摆明是支持的,这下霍轶便是不愿也得低头,朝陶识礼略一颔首,“那好,就趁今日,便一同审了吧。”
霍开武微瞪双眼,却在瞬息间,四肢凉透的血猛冲回心腑就此沸腾,看向萧蘋等人乃至沈磐的眼神里,都透射着遮掩不住的兴奋与得逞。
陶识礼心知不妙,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命人收拾正堂,硬着头皮进行这场礼法规矩之外的问讯。他请阮折纭上座,阮折纭却委婉推拒,与霍轶分立左右两边。萧蘋自然要跟在他身边,李闻达是跟着阮折纭来的,便要站在阮折纭身边,对面霍氏叔侄并肩,唯留下沈磐站在正堂的正中央。
陶识礼看得见沈磐一脸洒落,更觉得事情的发展恐怕会令人大吃一惊。
果然,霍开武率先发难:“公主说我给您下了蛊,可有证据?”
“本宫便是证据,春华楼被锁在底层的那些风尘女子便是证据。”沈磐伸手,一捋起袖子,露出左手脉搏处皮肤下印出的黑色血纹,“这便是证据,你应该不陌生吧?”
霍开武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呢?陶寺卿,你说这能算是证据吗?”
沈磐一步迈出,逼近咄咄逼人的霍开武,“这如果不是证据的话……春华楼鸨母鸳娘的口供,可算是证据?”
霍开武的笑容一滞,随即反应过来大笑道:“一个靠皮肉吃饭的风尘女子,她嘴里能有什么实话?自然是谁给的钱多,谁就是恩客,就要帮谁说话——”
“鸳娘不够的话,被你下了蛊强占了清白的吴琉光姑娘可算人证?吴姑娘虽然是商人之女,却也是清白良善之人,你因为贪恋吴姑娘的美色,动用官场关系,刻意陷害逼得吴家生意凋敝、家破人亡。吴姑娘现在就被你锁在启复门外,你那一对不见天日的双胞胎女儿就是她的骨血。”
霍开武轻哼:“公主都说了,她是商女,商女重利——”
“那被你种了蛊养在私宅充作玩物的宣妙姑娘可算人证?要知道宣姑娘是前府军卫指挥使宣钦的女儿,宣钦一被夺职,她就被送给了你,她的生母、弟弟全捏在宣家手中,宣钦的前程也全捏在霍家手中,她总不会为了钱财而攀污你。”
李闻达讶然:“竟有此事!”
沈磐笑道:“这种下蛊之事,或许宣钦也知道不少。毕竟把女儿这样送出门,他难道不希望捞一个名分、留一支血脉、分一份家产、得一笔助力吗?宣姑娘因为中了蛊而不能生育,他难道会不着急吗?”
李闻达肃然,似是心中已有了谋算。
霍轶见早被刮过一次骨的宣钦又被提了出来,不禁恼怒,但眼下局势愈演愈烈,对他们越发不利,他只能稳住心思小心应对。斟酌了词句,霍轶道:“这些不过是一些风流艳史,拿到庙堂上说实在下流——”
“□□穿金装坐高堂,这才是真正的下流。”
霍轶按剑,半步向前,回瞪气焰喧腾的沈磐,沈磐却无所畏惧,仍面色平静地注视霍开武继续说:“不仅是春华楼、启复门外,还有羊车巷,阳安伯崔家隔壁养着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也正被蛊虫折磨得形销骨立,陶寺卿也该派人看看了,说不定那崔家案还能别有洞天。”
陶识礼即刻朝门外侍候的属僚招手:“听见了?即刻去查。”
阮折纭补充道:“还有春华楼与启复门两处,尤其是启复门外吴家之案,我刑部可以派人协查。”
陶识礼拱手,“有劳。”
他又看向李闻达:“宣家之事,还望都察院相帮。”
李闻达回礼,摩拳擦掌,“这是自然。”
现在,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霍氏叔侄身上,却不见预料中的紧张神色在两个人中任何一人脸上出现,才因为局势明朗而心境开阔的陶识礼骤然明白,先前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于是,霍开武就这么将他的不安掀起了一角:“唉,这些都是嵇阑告诉公主的吧?”
他甩甩头,“公主一介女流,如何能有那么多眼睛,帮你盯着化隆上下的动作?若不是嵇阑,那就是东宫了?”
萧蘋大呵:“你休要胡乱攀扯!”
“那就是嵇阑了!”霍开武偏头看萧蘋,“嵇阑可不是个会倒贴的,看来公主确如传闻所言,不是与男人不清不楚,而是已与嵇阑纠缠不清已非完璧。”
“霍开武你……”
沈磐一步挡住他们两人相接冒火的视线,又见霍开武歪过脑袋,朝她身后的萧蘋大笑:“萧少卿,你怎么这么着急?你也一直爱慕着公主吗?”
陶识礼拽住萧蘋的袖子。
“嗐,或许当不了驸马,情人面首也能捞上一个,毕竟——”
沈磐冷冷问:“毕竟什么?”
霍开武挑眉。
“那天你逼我喝酒,是早就算计好了,这蛊虫一种便难以生育,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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