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慎的旧档很薄。
出生仙京。
无家族。
二十岁进入仙京府灾务阵班。
三十七岁升三品阵师。
四十二岁参与主渠副心迁移。
四十四岁调北境。
四十五岁雪灾失联。
之后十年,档案只剩一个灰色“失踪”。
苏绾青把时间线拉出来。
“副心迁移是十二年前。梁慎北调是十年前。也就是说,他至少参与新副心两年。”
“谁调他去北境?”孟迟问。
“罗长青签的。”
众人去问罗长青。
老人躺在医署,掌心伤已经结痂。
看见梁慎名字,他沉默片刻。
“我调的。”
“为什么?”
“他主动申请。”
“理由?”
“北境雪脉需要灾务阵师。那时他刚从副心维护组退出,说自己不想再碰主渠。”
“为什么退出?”
“没说。”
罗长青只记得,梁慎离开前与程闻道吵过一次。
地点在灵脉处后院。
声音很大。
“吵什么?”
“只听到一句。”
“什么?”
“梁慎说,‘你们把衡序当成账,早晚会把人也记成耗损。’”
沈照微手指停住。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一个支持余焰高抽的人。
“所以梁慎可能早年反对过归衡?”
“可能。”罗长青道,“至少那年他很反感副心现状。”
“那如今为什么帮归衡?”
老人摇头。
“十年能改很多。”
……
北境灾务署的旧卷需要两日才能送到仙京。
孟迟先查长衡书院。
废书院地契属于仙京府。
十年前停用后,一直挂在“灾务备用场地”名下。
近三个月重新启用的批准单没有人名。
灰印归衡。
可书院的灵石、水、暖阵总要有人付。
苏绾青查到付款走的是一笔极小公账。
“旧灾场维护。”
每月六块。
数额太小,混在仙京府几千笔杂支里几乎看不见。
审批人是内务堂一名普通主事。
此人被叫来后一脸茫然。
“系统自动续的。这个项目十年前便有,每年只要不超过一百块,无需重新报。”
十年。
每年六十到七十块。
从没停。
长衡书院表面废弃,账却一直养着。
“梁慎失踪后也在付?”苏绾青问。
“是。”
这类小钱比大额更容易藏。
没人会为了六块一月专门追一个废院。
沈照微忽然想起玄七的高价安神药。
一个藏在高额保密灾务支出里。
一个藏在没人看的小额自动续费里。
两个人都活在正常流程的缝里。
……
书院里还有一口井。
最初搜查只当普通水井。
许观潮第二次去时发现,井壁第七码砖比周围新。
拆开后,里面藏着一只传讯筒。
筒口已经烧毁。
底部却残留几片未完全化掉的灰纸。
唐阿萝一点点把灰铺开。
能认出的字不多。
“乙案。”
“镜。”
“活印。”
还有一句。
“梁师,甲零不可久留。”
孟迟看见称呼:“梁师?”
至少说明书院里有人这样称梁慎。
“写信的人是谁?”
纸尾只剩半个印。
白色。
像面具一角。
……
当日下午,第二座五和炉第一次出现批次异常。
药害没有出现,成丹率却突然掉到六成四。
姜家主炉丹师第一反应怀疑新药工洗药不干净。
四名余焰站恢复期药工立刻紧张。
其中一名女子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们按表洗的。”
掌柜也皱眉。
“第一炉一直八成以上,第二炉刚换人便掉这么多。”
沈照微没有先问人。
先看药。
青木叶含水偏高。
银露草却干得过头。
两种一起进炉,前段蒸汽大,后段药性散。
“洗药记录呢?”
四名药工都签过。
时间、水温、晾药时长正常。
问题往前追。
供应商这批青木叶刚从南方雨地运来,本身含水便高两成。
原验药员仍按旧晴季标准晾。
银露草则因为新炉火道更干,晾架离炉太近。
两个问题都与洗药工无关。
姜家丹师先沉默。
随后当着四名药工的面道:“我方才判断太快。”
那名女子明显松了口气。
掌柜也没再说“换人”。
沈照微把批次损失算进流程试运行成本。
同时改两项。
湿季青木叶入坊增加含水检测。
第二炉银露草晾架后移三丈。
下一批成丹率回到八成一。
……
这件事很小。
苏绾青却把它写进第二炉月报。
“为什么特意写?”掌柜问。
“因为以后有人若说恢复期药工做不好,能看到这次问题出在哪。”
姜家丹师看了一眼,没有要求删。
还在后面添一句。
“初判责任错误,已复核。”
沈照微有点意外。
对方道:“写都写了,别只写你们查对。”
“好。”
……
傍晚,裴行舟来送护脉丹第一轮小样。
五种配比。
最低成本那版药效只有原方七成,却更温和。
“七成够吗?”他问。
“看患者。”
二人去火毒治疗所找十二名愿意参与的小样者。
每个人先看说明。
有人愿意。
有人嫌七成药效低,选择继续用原药。
没有“低价便一定好”。
第一轮只收八个人。
费用由双方试药额度承担。
沈照微没有因为自己看好改方便把十二人都塞进去。
……
试药回来时,孟迟已经在丹坊等。
北境旧卷提前通过飞符传来关键页。
梁慎失踪那场雪灾,一共失踪七人。
六具尸体后来找到。
只有梁慎没有。
雪灾后三个月,北境一个小药铺曾替一名重伤阵师开过左手烧伤和神识震裂的药。
病人没名字。
付款用一枚仙京旧灾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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