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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与柔善郡主、江琉璃等人的相识相交,程琰只能想出‘一言难尽’四个字聊以概括。
几人的初逢,是在程琰还未及十五岁的秋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宴席。
金秋八月,群芳竞放,秋色琳琅,洛京一派秋意盎然之景。
简在帝心又嫁入国公府的清河长公主,称得上洛京城最爱开宴办席的人之一。长公主精于莳花,趁着秋意正浓,便在府上办了一场几乎年年必至的赏菊宴。
庭院内,各色名品菊花争奇斗艳,粉黛妖娆,绿云窈窕,墨菊美艳,金丝清雅……一时间,几乎整个洛京乃至周边的菊中珍品都被搜罗到了长公主府中,以添宴席风光。
盛芊芊是爱花之人,蹲在一盆墨菊旁边,碰着脸啧啧称赞,素来清冷的面庞难得铺满了欣喜之色。
程琰对这些花草树木素来是只旁观欣赏,并无额外的喜恶,难得一次见到盛芊芊这般作态,忍不住道:“你这么喜欢这花呀?要不然我去找袁禾说说,探探他娘亲能否割爱?”
盛芊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花辨如丝,花色如墨的菊花,眼眸中饱含着喜爱与惊异,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墨菊娇贵,花期亦晚于大多数菊花,能催熟这一株而半点不损颜色,实乃莳花圣手所为,给了我这俗人,反倒是明珠蒙尘、荆玉蒙垢……”
秦羽薇也不懂这些,摇头晃脑地咂舌道:“你还俗人呢?你就差饮露食雪了我的小芊芊!”
盛芊芊淡淡乜秦羽薇一眼,她素来是不在外面说姐妹坏话的,一个眼神的威慑力恰到好处。
感受到了盛芊芊的无语,秦羽薇嘟了嘟嘴,挪着小碎步又往程琰那边靠了靠,未施粉黛的小脸在对方肩头轻蹭,轻声揶揄道:“你家九公子怎么还没到啊?你这脖子已经长得够长的了,我觉得不要再伸了比较好,太长了就不是天鹅而是飞头蛮……”
“你才飞头蛮呢!”程琰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这算什么破烂比喻?!伸手隔着衣料在对方胳膊软肉上掐了一把,呛声道:“什么我家的?我可没允许他跟着我姓程!”
“……我觉得我们不能,至少不应该编排你家九公子的姓氏。”盛芊芊小幅度动了动唇,极为丝滑地加入话题。她说着,眼珠子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遭,“九爷今儿不会不来吧?”
嗯,总觉得脖子有些凉飕飕的。
程琰也在不动声色而眼珠灵活地张望,闻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一面有些压不住心中的困惑与微恼,一面小声嘟囔:“谁管他来不来,一天天就跟着那些个狐朋狗友鬼混……”
此言一出,惊得秦羽薇与盛芊芊飞快斜眸对视一眼,竟不知该不该接话。
同样拥有着一位青梅竹马未婚夫的盛芊芊,某种程度上,勉强可以与程琰达成共情。看着悄悄双手合十朝着自己拜拜的秦羽薇,盛芊芊暗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男子嘛,年岁见长,身边有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再说了,九王爷素来是那洁身自好之人……”
秦羽薇附和着宽慰道:“对呀对呀,有文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你家九公子权势地位就明晃晃的摆在那,洛京城里男儿郎甭管香的臭的,谁不想去攀附一番?这苍蝇蜜蜂就爱围着鲜花打转,你总不能责怪鲜花开得太艳太香吧?”
正说着话,秦羽薇与程琰之间忽而地伸进一柄折扇,只见那折扇“啪”地一打,赫然是端正圆方地用隶书写着‘得大自在’四个字。
“你们聊啥呢?”
俏皮而尾音上扬的男声自头顶响起,三人齐齐仰头,一袭墨绿竹纹圆领袍服的安阳郡王袁禾正微微弯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秦羽薇被这神出鬼没之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侧躲,三人本围着一盆墨菊蹲坐着说话,她这一动,便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袁禾只想卖弄个俏皮逗逗小姑娘,哪里想让人当众出丑,一时间也装不住松弛,下意识伸手想扶,又觉得似乎动作有些不大体面,膝盖弯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程琰与盛芊芊见状连忙起身,程琰先托着秦羽薇臂弯给人扶起来,盛芊芊则一面飞快检查秦羽薇的裙子是否脏污,一面伸手为其扶正摔歪的簪子、理顺绞乱的流苏。
手忙脚乱但效果卓然——至少秦羽薇环顾四周发现似乎没多少人注意到己方这个小小插曲。
“抱歉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袁禾将折扇往腰带上一撇,连忙双手合十作祈祷拜拜状。
秦羽薇见他这道歉态度实在诚恳,原本的三分恼火也尽数消散,摆摆手,十分大气表示:“无妨无妨,郡王无须介怀,我又不是瓷作的人,轻轻摔打又有何碍?”
秦羽薇顾忌着身份和不大相熟不敢造次,程琰可不一样,先甩了袁禾一记眼刀,随后一抬下巴,毫不客气道:“好歹是个王爷,吓着我们三个了一句道歉便想轻飘飘揭过?”
袁禾太了解程琰了,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敲竹杠,连忙拔出腰间折扇,将扇一打,用偌大的扇面遮住脸,对着程琰露出‘心外无物’四个大字——试图蒙混过关。
程琰才不管他,提步就绕到侧面,对着袁禾另一半边脸,开始狮子小开口:“我们三个都喜欢这盆墨菊,送给我们,就当赔礼道歉了。”
“小笳音——”袁禾撇着嘴,张口便是拉长着尾音故意恶心人的称呼,“这我阿娘的东西,我哪做得了主?换一个呗~”
程琰哼笑一声,倒也不为难他:“你少故意恶心我,要叫我名字就好好叫。我也不为难你,你先找长公主问问,要是不行的话也可以再换一个,但是你得先去问。”
“好吧好吧!”袁禾自知理亏,靠耍赖是耍不掉的,只好佯装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答应下来。
还没等程琰得意上,袁禾又贱兮兮地朝她勾勾手,挤眉弄眼道:“一手情报,重磅新闻,听不听?”说着,看也不看程琰的反应,背着手就往外迈步开来。
程琰对着盛芊芊和秦羽薇做了个‘去去就回’的手势,立刻步履轻快地跟上:“我听我听,有八卦我当然要听!”
袁禾将她领到庭院角落,倒也不卖关子,以扇掩唇,神神秘秘地开口:“——小笳音,你麻烦大了,越州来的那个柔善郡主,怕是瞧上裴霖了!”
“哈?”程琰觉得他这话说得有几分莫名其妙,双手一摊,睫羽如蝴蝶般上下翻飞,无辜又飞快地眨了眨眼,大言不惭道,“就这?这几年被他那副皮相蒙蔽的女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意思是,这哪里算得了什么‘重磅新闻’?
程琰以手扶额,佯装头疼状:“你就故意玩我吧!我要是每个什么姑娘、郡主的都如临大敌,早被裴老九那死人气死了!”
——她说这话倒不是在调侃,纯是拿裴霖说过的话刻薄自己给袁禾听呢——原对话发生在三月前,托袁禾这位‘双面间谍’的福,程琰和裴霖在一场举办于洛京郊外的宴席上,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
去岁春日,裴霖年满十五岁,自请出宫建府。
他是中宫嫡出的皇子,周岁即封晋王,虽无缘皇位,但深受帝宠,甫一跳出宫门,洛京年轻的膏粱子弟无不以他马首是瞻。于是乎昨夜西山纵马,今日南苑围猎,明朝月湖游船,好不恣意畅快!
裴霖封地广、食邑多,手头宽裕得很。性子又洒脱,交友不拘身份地位,只看投缘,上至高门显贵,下至江湖游侠,只要入了他的眼,都能成为晋王府的座上宾。
一时间呼朋引伴、并马协游,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洛京花。
程琰对此的态度自然说不上好,虽不至于忧心忡忡,但也绝对称得上积怨已久。
——她不大待见裴霖身边的有些‘朋友’,尤其是某些带着裴霖吃喝玩乐不学好的,常言道‘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的威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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