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说另一边的听雨轩,程琰沐回了院子慢悠悠沐发泡澡,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反倒是月桂、青荷腹中藏事,稍显惴惴不安。
“这是怎么了?”程琰坐在梳妆台前,打磨得纤毫毕至的白铜彩漆镜将身后女使微蹙的蛾眉照得清晰可见,她心知肚明,偏偏还故意打趣。
月桂手里动作极轻巧熟络地绞着巾子,闻言先是一怔,然后下意识往正在整理多宝架的青荷身上扫了一眼,而后淡定反问道:“嗯?姑娘在说什么?”
程琰眼皮微掀,通过镜子与其对视,她生就一双漂亮含情的杏子眼,瞳仁乌亮明耀,宛若水中银丸,只是此刻向上抬眸,眼白漏得些微多,配上精巧的鼻尖唇角,很有些摄人的意味。
“同我还卖关子?有什么直说嘛,何必自个儿瞎琢磨。”
月桂为这秾丽的姝色微微晃神,眼睫微颤,轻快摇摇头应道:“我无事呀姑娘……”
程琰定定瞧她一眼,旋即移开视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好吧。”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将手上把玩的耳环坠子有些随意地扔回桌上,发出“啪”地脆响。
“她是担心姑娘怪我俩口风不严实,害姑娘在夫人那漏了底。”青荷温温柔柔地开口道,一面说着,一面给程琰倒来一杯温水。
有了青荷率先发话,月桂心念一动,倒也没再继续扭捏,点点头,小声道:“姑娘明鉴,婢与青荷绝非那搬弄口舌、生事背主之人——”
“嗯,我知道啊。”程琰微微颔首,打断她的话语,一面有些随意地从妆奁中扒拉出两支款式略陈旧些的簪子递给青荷,一面淡淡道,“今日之事,有惊无险实为大幸,把这两支簪子融了给咱们院里的丫鬟婢子们一人打个戒指吧,就当散财消灾了。”
青荷抬手接过,掂了掂分量估摸着差不离,只是瞧着这俩簪子……竟都是晋王从前送的,抿了抿唇,到底忍住没有多嘴,屈膝喏喏应是。
程琰扫她一眼,又说:“不是让你去歇着么?怎么又到我面前来杵着了?”
几人相处多年,青荷心里知晓这事在自家姑娘这便算是轻飘飘翻篇了,于是乎心下一松,嗓音柔柔,颇有几分卖乖的意味:“大夫看过了什么事也没有,时辰这么早,婢子又睡不着,自然只能来姑娘面前晃着咯。”
月桂闻言扬眉,接话道:“你无事啊?那你帮我把下半旬的班排了呗,正好要来新的姐妹,让她各种事儿都上上手。”
素蘅是宁夫人金口玉言点进听雨轩的,以后大抵也要留在程琰身边当大丫鬟。
青荷横她一眼,只是素来性子文气,这一眼毫无杀伤力,但嘴上也是不饶人的:“可别可别。差人遣事素来是你的长处,我就不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咱们几个的差事可向来是能者居之的。”
程琰听着她俩插科打诨,抬起素白纤长的手指对着灯认真地看了看,道:“这个素蘅,什么来头?针线房这么多丫鬟婆子母亲怎地专门点了她来?”又说,“针线房的一般都会画花样子,那应该也能帮我画指甲吧?”
人情来往素来是月桂的强项,她性情能干利索,是接人待物的一把好手,闻言立即解释道:“素蘅不是府上的家生子,是唐妈妈从外边买来签了死契的。生得很漂亮,为人有些温吞,不过针线却是府上一等一的好。”
太平年间,签死契的仆役大都出身苦寒。
程琰闻言抿了抿唇,道:“想必曾经也是个苦命的,拨给我了便是我的人,若是性情人品无差,便好好相待吧。”
几人正说着话,小丫鬟脆生生地通报一声,领着来送汤药的唐妈妈走了进来。
月桂笑盈盈上前亲自打了帘子,青荷抬手自唐妈妈身后的小侍女手中接过紫砂陶罐,先往小厨房去。
程琰也笑道:“有劳妈妈费神跑这一趟。”
唐妈妈道:“姑娘这话客气了,您今儿受了惊吓,当然要收收神才好。我出来的时候呀,还特地去夫人那瞧了一眼,那香烧得极漂亮,状如莲花,这可是大好的吉兆,姑娘经此一遭,定会否极泰来的!”
“那我可要借妈妈吉言了。”
程琰本身对鬼神之事没什么太大兴致,但她也从来不会说那些泼冷水的破坏气氛的话,又关怀了唐妈妈几句,让她回去劝宁夫人早些歇息,才将目光投向唐妈妈身后,那进门后行了福礼便乖顺敛首低眉的婢女。
“你就是素蘅?家是哪里人?今年年岁几何?素蘅是你本名还是入府后妈妈们改的名?”
素蘅进府八年,这还是头一回与三姑娘搭话,下意识屏息凝神,认真而有些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姑娘的话,婢子本名玉衡,是入府的时候刘妈妈按照府上的字辈给改的名字。祖籍越州凤城,是十一那年入的府,如今已经六年了。”
“越州人?”程琰微讶,越州距离洛京何止千里之遥,“怎么会离家这么远?”
素蘅抿抿唇,垂下眼帘,道:“家里遭了灾,随家人北上逃难辗转至此……”她语调越来越低,显而易见是回忆起了伤心处。
唐妈妈见状,适时附到程琰耳畔,轻声补充道:“素蘅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家里原是凤城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小有薄产,被一场水患给毁了,爹娘都死在灾后的疫病里了,她跟着姐姐姐夫北上,带得家资耗干净了,弟弟妹妹又生了病,她才到咱们府上来的。若非是肯签死契,像她那般大才进府的,哪能拨来侍奉您呀?”
程琰恰如其分地微微启唇,露出惊讶的口型,以手背掩唇,反问:“死契?”
唐妈妈笑眯眯地点点头:“先让素蘅在您身边服侍着,若是您用着顺手,婆子我再将她的身契给您送过来。”
倒是一副十足为程琰打算的模样。
程琰懒得和她掰扯所谓眼线、干涉之事,总之宁夫人手伸得再长也不会害她,况且她和纪涟‘假夫妻’之事到底理亏,在宁夫人跟前也是直不起腰杆说话的。
于是程琰也笑:“妈妈考虑得真周到。”
……
凤仙楼内,一片笙歌漫漫雅乐,自是洛京好去处。
位于顶层,从不对外开放的一处天字号包房内,凤仙楼明面上的东家江钰却是满面阴沉,背着手在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