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在风中摇曳,稚童挽着篮子在采花。
他穿着低调奢华的“九式藏”,这是一种流行于燕州的古老服饰,内外三层华锦彼此交叠,点缀以璎珞宝石,轻纱细绵。有风吹过的时候衣袂轻扬,彩铃摇曳。
上一次见到稚童是在青山城,此地距离青山城足足有上千公里路,他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自己走到这边来的,可那个时候他的身边也没有大人。
池棠百思不得其解,正要上去问一问的时候,两侧高密的花丛摇晃起来,猛得窜出十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朝着稚童冲过去,一瞬间就将小小的孩子打倒,用布袋装走。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池棠才回过神来。
有人在青天白日地拐卖小孩!
池棠猛地跳起来,原地来回踱步,正在纠结是原地等裴方翎回来,还是跑回去寻找九等人的时候,裴方翎带着水回来了。
“裴方翎!有人抢劫!”
“什么?你没事吧?”裴方翎箭步上前挡住池棠,同时拔出鎏光做出防御姿态。
“不不不!我不是说我!是有人刚才在那里抢走了一个小孩子!我亲眼看见的!”
不是裴方翎要怀疑池棠,只是这话要从何说起?
荒山野岭里那里来的孩子。
但见池棠不似撒谎,他想了想道:“这样啊,也不知那绑架者是何模样.......”
池棠下意识想要彻查此事,但她没有能力,一路走来。北境王出了人,裴方翎出了力,她作为被保护的对象怎么好意思再给别人增添麻烦。
裴方翎没有说话,长眸低垂,侧影沉静。
思索的间隙中,九等人赶了上来。
见两人还在花海中徘徊不免有些惊讶。
“裴公子怎么不走了?今晚在林中过夜吗?”
虽是只属于北境王的侍卫,九等人却出奇地谦逊低调,从出发以来一直都以裴方翎马首是瞻。
裴方翎摇头,将方才林中所遇见的奇事告诉众人。
九思索片刻道:“这事也是有的,燕州古来物资丰饶,是兵家必争之地。不远处的灵妄海城更是地广物博,旧时候是人族和妖族争夺的地方。往前几年老圣子还在的日子也算太平,而今老圣子死了,新圣子继位,逐渐便动乱起来。”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池棠弱弱道。
“这主要看池小姐的意思,我们都是王上派来护送池小姐的嘛。”九憨笑起来,暗戳戳用余光瞟着裴方翎。
“......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嗯,好。但也不该我们来管这样的闲事。”裴方翎接口道,“前方就是灵妄海城,到前方去报官吧,让当地的官员来处理。”
这个答案算不上令人满意,却也是最为合宜的方式,池棠默了默,最后没有说话。
既然要去报官,剩下的路就不能再休息,花了一日时间,恰好在落日时分进了城。
池棠和裴方翎一路去官府说明了情况,为了方便找人,池棠详尽地描述了稚童的模样。
给她做记录的官员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严肃,从池棠和裴方翎坐下开始从来没有抬起头,也没有正眼瞧上他们一次。
直到池棠开始描述稚童身上的九藏式和彩铃,老人抬起头。
苍老的面容上全是沟壑纵横的皱纹。
“你们是外地来的。”
“是,是啊,怎么了?”池棠有些犹疑地看着老人,不妙的预感开始在心底滋生。
铜钟敲过三下,是入夜的时刻,街上海海灯火次第亮起,笼罩着窗棂,也笼罩着老人沧桑的脸。这样的他看起来像是野庙里一尊风尘仆仆的神像,历史悠久,神秘沧桑。
哒得一声,老人点燃火折子,叼着烟斗凑过去,火星燎着烟丝,烟雾弥漫。
“怎么了我不能说,但这件事你最好当作没有看见。”老人浑浊的眼睛转向窗外,“不然会出人命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当当两声钟声响起,恰似宣告他们死亡的倒计时。
池棠顿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老人家,那个,你方不方便再多说一点?毕竟,那孩子也是一条人命啊,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也不好——”
“呵,姑娘,你心疼他是一条人命。你和你的这些身边人,不也是一条性命吗?”
老人越过池棠肩头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九带着几个人站在了门口。他们全都把劲装换成了家常衣裳,看起来像是准备出去玩的模样。
看到池棠望过来,他咧开嘴打招呼。
对于池棠的身份,九和兄弟们心中有数,没有意外的话,池棠就是他们的王妃;如果有意外,王上自己会去解决这个意外——总之,对池棠保持友善礼貌准没有错。
本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她在野外遇见了拐卖儿童的事件,于是决定来报个警,按道理她报完警就可以,该继续往落英泉赶就往落英泉赶。
她的指尖久久地停在记录单上,恍惚间如抓住了潘多拉魔盒的盖子。
一边是老人的警告,另一边是自己亲眼所见的拐卖。
“裴方翎,我该怎么办?”
“遵从你的本心吧,姐姐。”
“可是,如果因为我当烂好人而害了你们怎么办?”
“既然是做一件好事,又怎么会害人呢?”裴方翎眼底掠过极清浅的笑意。
他伸手覆盖在池棠的手背,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指尖,两只修长的手交叠着,一同按在那份薄薄的文书上。
“走吧,九他们今晚打算去城里玩,走圣宫的公账,我们也去占占便宜。”
他替池棠做了这个决定,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推到老人面前,“就这样啦,麻烦您尽早上报,多谢。”
直到跨出府衙的大门池棠还没有什么实感,清脆的銮铃声响起,他们侧身站在路旁,让府衙押送公文的马车先过去。赶车的也是那个老人,路过他们的时候目不斜视,直到车辆消失在人海中,池棠才缓缓回神。
“我好像给你们制造了一些麻烦。”池棠缓缓道。
“有吗?”裴方翎拉着她在街上走,“我没看到有麻烦啊,再说了,谁敢这么大胆找麻烦找到北境圣宫头上。”
“就是!”九立刻大声附和,“把我们圣宫的名头报上去,就是道盟也要退避三舍,何况这一个小小的灵妄海城?天天赶路累死了,好不容易来到这灵妄海,不吃吃喝喝简直对不起自己。而且偷偷告诉你们,这次王上给我们的路费走公账,全部可以报销哦~”
九和其他人露出贼兮兮的笑,疯狂盘算着怎么狠狠地宰大老板一顿。
看这群平时冷面无情的壮汉一个两个露出阴险的笑容实在有些滑稽,也是在这个时候,池棠忽然意识到这些看起来牛得不得了的保镖其实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卸下冷冰冰的铠甲,其实他们也是会说会笑有温度的活人啊,也会期待着下班和好兄弟去吃好吃的,也会背地嘀咕一下不当人的老板。
池棠嗤得一下笑出声,温暖明媚的笑容如日东升,冲破了长久以来笼罩着小队的阴霾。
虽然不知道是那句话戳到了池棠的笑点,九立刻带着大家伙一起跟着笑。
裴方翎侧身站在外围,眉目清透,嘴边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一群疯子般哈哈大笑的人起先引来路人的注目,接着便是避而远之,池棠笑得够了,抹抹眼角的泪水。
“但是我们这么多人吃公账会被发现的吧,到时候你们老大问起来你怎么说?”
“今朝有酒今朝乐,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是会有的,但不必在这个时候想,”九谄媚地看着站在众人之外的男人,表情堪称万种风情,“而且,咱们玩一个晚上的钱比起圣宫各项开支,比如迎娶王妃啦,修筑宫室啦,营建花园啦等等等花销简直不堪一提,却能让王爷在世人眼中留下个厚待下属的美名,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得来呀!对不对,裴公子?”
九心知肚明裴方翎对他们花钱是不会说什么的,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必须要全方位照顾老大,如此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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