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3日华城)
黎梁之当晚到家后就开始紧盯着电脑,用QQ注册了几个小号,然后加了三个考研群,两个二手易物群,挨个在里面发了消息:
“有没有兄弟知道啥好使的提神糖啊?考研熬不住了,每天都好困有没有什么办法拯救一下我,上次考研的哥们给过一颗果味的,嚼完刷一下午题都不困,忘了叫啥名了,有人知道渠道吗?”
另两个小号跟着搭腔,一个说“同求,最近背书背到头疼,有温和点的麻烦私一个”,还有一个补了句“你们在说啥,还有提神丸这种东西吗?”
群里有人问:“你继续问他要不就行了。”
黎梁之:“联系不上了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下午我就开始发消息,到现在都没联系上。我背书都睡着两次了,考研真要命啊,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背。”
发完群里一片静谧,黎梁之知道这事急不得,他倒了杯水然后看着窗外的月亮。
心里又不自觉地想到了2020年,若说放不下的还是那群一大队的同事们,除了他们其余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夜风吹过,掺着暑气的晚风也有了几分凉爽。
突然QQ响了起来,他第一反应盯住电脑却没看到任何消息,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手机QQ在响。
解锁手机一看,是陆鸣川。
【陆鸣川:截图。】
【陆鸣川:这是你发的吗?】
黎梁之点开发现是其中一个二手易物群。
【黎梁之:是的,我发的,随便发着玩玩。】
【陆鸣川:?】
【陆鸣川:难道不是怀疑刘远的死另有隐情吗?】
【黎梁之:(滴汗的表情)】
【黎梁之:有时候真希望你没有那么敏锐。】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很久。
这时一阵咳嗽声响起。
黎梁之看了看QQ笑了笑,有鱼儿上钩了。
那个人加好友的申请只有一句话:【我有你要的东西。】
黎梁之立马加上他。
【栋梁之材:(微笑的表情)】
这个QQ号明显也是小号,基础头像,ID叫“小小孩”,上来也不打招呼,第一句就带着试探。
【小小孩:是你要找提神糖?什么味的?之前吃过?】
黎梁之故意等了三分钟才回,语气漫不经心。
【栋梁之材:吃不出来,反正就是果味的,五颜六色长的也挺卡哇伊的,隔壁系同学给的,吃了之后大早上背书都不犯困,还挺神奇的。】
对方果然松了点戒心,又追问。
【小小孩:哪个同学给的?你哪个学校的?】
黎梁之撒谎面不改色,手指敲得飞快。
【栋梁之材:华城理工的。】
【栋梁之材:那哥们姓刘吧,之前一块在自习室复习考研的,后来不来了也就没见过了,偶尔会在QQ上问他要几颗,也不常吃,我这还有仨月就考试了,天天熬到两点困得头都抬不起来,咖啡灌到反胃也不管用,就想再买几颗试试。】
他特意把“姓刘的”“考研”“熬大夜”几个关键词反复拎出来说。要是真和刘远熟,听到这些多半会信几分。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毕竟不确定彩虹糖的味道和颜色,全是打马虎眼混过去的。
对面沉默了快十分钟,久到黎梁之都以为对方警觉了,私信才又跳出来一句。
【小小孩:他之前怎么跟你交易?你要多少?】
上钩了。
黎梁之挑了挑眉,心里没什么波澜。
要是刘远真是校园代理,那眼前这位估计也差不多,就做大学生生意,警惕性高不到哪儿去。比起他后来抓过的毒贩,话术和反侦察手段差得远了。
【栋梁之材:就教室给我呗,或者食堂什么的,我俩关系还不错的】
【小小孩:你要几颗?】
黎梁之突然想起刘远那本考研英语上随便写的:
B80
G120
R200
他斟酌了一下:给我10颗吧。
黎梁之心里猜测,2008年□□的价格在50-200元之间不等,估计刘远那三个数字代表的是价格,正字代表的是数量,若是他没有猜错,10颗的价格应当在800-2000之间。
【小小孩:太多,最多给你3颗,你等吃完再继续买就好。】
【栋梁之材:......也行吧,多少钱?】
【小小孩:135】
黎梁之心里一动,怎么对不上,是货不对板还是他猜错方向了,但他什么都没说,还是正常回复。
【栋梁之材:好的,你咋给我啊?食堂还是教室?我暑假留校,基本都在的。】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小小孩:极速网吧。】
【栋梁之材:网吧?你认真的吗?】
【小小孩: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再告诉你具体机号,记得带现金。】
【栋梁之材:好吧,那明天见。】
小小孩没再回复,头像立刻暗了下去。
黎梁之也退了小号登回大号,见陆鸣川的头像一直在跳,才想起忘了回他消息。
【陆鸣川: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做任何事情。】
黎梁之心跳突然加速,呼吸瞬间停滞,过了好半晌才慢慢缓过来。
隔了太多年,他几乎快记不清自己真正十八岁时的细节了,只记得迎新晚会后跟陆鸣川表了白,之后的日子一直都很顺。
两人性格互补,几乎没红过脸,又或者说,都是陆鸣川在无限忍让他,从来没跟他置过气。哪怕他提的再离谱的要求,陆鸣川都会答应。
这样好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消失了呢。
或许是见黎梁之许久不回复,陆鸣川又发了一句过来。
【陆鸣川:“所以,不要丢下我。”】
黎梁之鼻头一酸,大口吞咽了很多次,才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他立马一个电话弹了过去,“喂,刚才跟人回复没注意QQ呢,才看到,我跟对方约好了明天极速网吧见。”
陆鸣川的声音在微电流里有些失真,略微比平日里低沉,可是却更富有磁性:“极速网吧?那不是我们查的三个IP中的一个?”
黎梁之:“嗯,我怀疑网吧也是其中一个线下分销点,不管怎么样明天先去看看吧,他也没说具体交易方式,等明天我到了网吧再说。”
陆鸣川:“行,那明天我们一起去。”
黎梁之:“不,你等我消息,我自己去就行,若这人要是和刘远一样,只是个校园小分销商,之后查案少不了要跟这类人打交道,我一个人去目标小。”
陆鸣川:“那我去。”
黎梁之笑出了声:“陆大帅哥,别跟我抢了,我在明你在暗不是更稳妥吗?真有什么问题你再来找我就好了。”
陆鸣川沉默了许久:“那我在网吧里坐着,装作跟你不认识。”
黎梁之:“网吧里确实需要人,但不是你,而是宋岩堂,你身形长相都太过耀眼了,目标太大极易被人发现,宋岩堂天天在网吧打魔兽,那气质不易被发现,让他找个地方边打游戏边观察身边人最靠谱。”
陆鸣川心里默默反驳,明明你比我还耀眼,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问:“宋岩堂能行吗?万一他观察不仔细漏了线索怎么办?”
黎梁之想了想跟宋岩堂搭档的十年,笑了笑:“他可以,我相信他。”
……
(2020年8月13日云城)
此时此刻,云城市第一人民医院712病房很是尴尬,小小的单人间挤满了人。
除却有着三十岁身体,十八岁灵魂的病人黎梁之以外,还有着一大队全体人员:教导员叶舒清,中队长宋岩堂,民警许钧和民警任慕夏。
以及一位不速之客,栾云涧。
栾云涧站在床尾盯着病床上的黎梁之,抱着双臂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神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剩余人呈包围状站在栾云涧身后,恰好将所有方位以及房门都堵了个严实。
黎梁之手里紧紧攥着栾云涧的鸭舌帽。原本还有个口罩,被任慕夏看见后迅速扔进了医疗废物桶,还飞快给黎梁之手心喷了免洗消毒液。
黎梁之:不懂,但接受。
或许是僵持的氛围太磨人,十八岁心性的黎梁之实在扛不住这份沉默,张了张嘴,吐出了那句他说了八百遍的话:“你就是陆鸣川,你为什么不承认。”
栾云涧正准备机械地第八百零一次张口回应:“我不是。”
宋岩堂先一步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行了,别在这重复了。”他两步走到病床边,朝黎梁之伸手,“帽子给我。”
黎梁之没说话,反倒把帽子往怀里抱得更紧了。
栾云涧见状摆了摆手,淡声道:“算了,帽子我不要了。我走了。”
“你不能走!”四个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提前排演过一样。
事情回到昨天中午,宋岩堂调完监控后沉默了很久,那个天天来送花的人,口罩帽子遮得再严实,也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元序化工今年四月新上任的CEO,栾云涧。
也就是那个与陆鸣川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十八岁的黎梁之穿来2020年14天,昏迷两天,清醒了12天,除了在ICU的当晚,其余日子里,栾云涧每天都会过来,换上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
十一天来,他送的永远是一模一样的花束,相同到所有人都习惯了这股淡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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