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从宿舍楼出来，沿着碎石路往校门口走，脑子里还转着杨兴汉前两次参与学生运动遇到危险的事，脚步便不自觉地有些急促。走到校门口时，他停下来朝四处望了望。
只见校门外不远处的街边，几个学生正围在一张方桌附近忙碌。桌上摞着厚厚一叠宣传单，散着纸笔，还有一个写着“募捐箱”箱子，桌沿挂着一块泛黄的白布，上面写着“募捐援沪”四个大字。旁边几个学生有的举着“声援五卅”“打倒列强”的手写标语，还有一个学生拿着铁皮喇叭正朝过往行人激昂演讲。
这条街虽是学校附近，人流量不算大。零零星星的路人经过，有些驻足听几句又匆匆走开，有些听一段后走到方桌前从怀里摸出钱丢进桌上的募捐箱里。
沐鄢也在，她正给驻足停留的人发传单，抬头看见夏舒，便走过来，笑着问：“夏舒？你怎么在这？”
夏舒朝方桌那边看了一眼，解释道：“我到宿舍找我哥，他宿舍的人说他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沐鄢抬手朝东边指了指：“兴汉他们几个在铜锣巷那边做街头演讲募捐，那边人流量大些。你从这儿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往右拐，穿过一排骑楼往左走，过了老街往后走到底，看到一个广场就到了。”
夏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望，这一块现在的布局和后世有很大区别，他有些陌生，此刻光靠一句话拿不准怎么走。他正想再问仔细些，沐鄢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了犹豫，笑着说：“算了，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给他们再送东西。你等我一会，我去拿点东西。”
沐鄢转身走回方桌前，把手里剩下的传单搁在桌上，又从方桌后面拎起一只竹筐，快步走回来。竹筐不大，上面盖着一块粗蓝布，露出一些叠得整齐的织物边角。
夏舒伸手去接那只竹筐，说：“我给你提着。”
沐鄢也不跟他客气，笑着把那只竹筐递给他。
夏舒接过竹筐掂了掂，轻得很，他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沐鄢把蓝布掀开一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手工活儿，介绍说：“这是我们几个女同学自己做的。小方巾、荷包，还有一些针线活儿，想拿去义卖筹钱。”
夏舒低头看了一眼，只见筐里方巾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缝了双道线，还有几个荷包上绣了素雅的小花，针脚严密，显然是用了心的。夏舒问：“我可以买一些送人吗？”
沐鄢把蓝布重新盖好，笑着说：“当然可以。”
夏舒提着竹筐，跟着沐鄢边走边聊。
夏舒问：“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校门口摆桌子？”
沐鄢把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嗯，有三天了。云中七月一日会有一场大规模声援五卅惨案的示威游行活动，青年进步会在帮忙做宣传，做一些发传单、贴标语、街头演讲的活。”
夏舒又问：“募捐和义卖是为了支援沪市的工人吗？”
沐鄢点点头，说：“五卅以来，沪市那边罢工的工人到现在还没复工，生活很是艰难。我们这边的同学能做的有限，就想着多筹一些钱寄过去。除了募捐，女生们课余做些针线活儿，男生们编些竹器，做些毛笔、笔筒，拿到街上去义卖，也算尽一份心意。”
夏舒问：“义卖的效果怎么样？”
沐鄢语气里有些无奈：“铜锣巷那边人流量大些，兴汉他们上午带了两筐手工活过去卖完了，下午又送过去两筐。可惜都是些便宜物件，也不好定价太高。所以筹到的钱应该不多。”
两人说着话，已经穿过骑楼，渐渐听见前面有嘈杂的人声，拐过最后一个巷口，走到底，铜锣巷的小广场便出现在眼前。广场不大，中间有个石砌的小台基，杨兴汉正站在台基上，一手扶着旁边的木杆，一手举着一份传单，正讲得投入，内容是五卅惨案的始末和沪市工人罢工的近况。
台基周围稀稀落落站了二十来个路人，有提菜篮的妇人，有拄拐杖的老头，有背着背篓的脚夫，也有衣着整齐的市民。
赵文轩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一叠传单，正挨个给路人递发。他的脸上还有一些没消全的淤青，但行动从容，手脚利索，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李致则蹲在台基另一侧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写着“援沪募捐”四个大字的方布，旁边搁着一只箱子，里面零星散着一些钱财。木箱旁边摆着纸笔，上面已经记了好几个名字和金额，字迹各有不同，是捐款人自己写的。
李致旁边还有一个男同学。男同学面前摆着两个竹筐，左边筐里的刺绣活儿已经空了，右边筐里的竹编笔筒和毛笔也只剩下零星几个。
夏舒和他们打了招呼，把竹筐放到旁边，抬头看杨兴汉专心致志演讲的样子，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杨兴汉讲完一段，跳下石基到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夏舒：“小舒，你怎么来了？”
夏舒没答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阵，见他状态恢复得还行，才说：“到宿舍找你，你同学说你出来了，我来看看。你伤还没好利索，先别急着出来，夏天日头太大了，晒久了头晕。”
杨兴汉还没答话，旁边的李致先替他开口了：“你别唠叨他了，这种时候谁也闲不住，我们也不干什么重活，只是在街头发发传单，演讲演讲，累不着。”
夏舒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没受伤，当然生龙活虎的。他们几个受了重伤的，还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李致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
杨兴汉看着夏舒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和声安抚：“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撑的。”
赵文轩这时候也夹着一摞传单从人群那边走过来，听见几人的对话，朝夏舒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几人站在石基旁边聊了几句。
夏舒轻声问：“募捐效果怎么样？”
李致把箱子拿起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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