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的后花园很大,不仅仅是庭院内种植着各色花卉,还另外设了一个恒温花房用于专门培养一些名贵娇弱的花种。
庭院中央有一架黑桃木的秋千,夏天白天基本是闲置状态,在空荡的院子中央偶尔随风摇晃。
八月底的太阳仍旧毒辣,日光自天穹往下投射,穿透密密匝匝的枝桠树叶落在地面,形成鱼鳞般的斑驳。
但也幸好气温足够高,那些被浸湿的资料足以被很快晾干。
宁语之安静又麻木地坐在花房里木槿花丛的一角,独自盯着卷子上的题目沉思。
周围动静不小,那个闻驰之不是个憋得住的主,和盛恣凑在一起更是天雷勾地火,一整个把花房变成花鸟市场的程度。
当然,宁语之觉得自己不是花也不是鸟。
因为她有一点市了。
宋揽月去泡咖啡了,暂时没在。
祁今隅倒没同闻驰之一起闹腾,大概有她这么个讨厌的生人在也高兴不起来,冷着张脸低头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这作业我真服了,为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啊。”闻驰之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拿笔戳了戳祁今隅,“你会写不?”
祁今隅瞥眼宁语之的方向,将刚抄了三分之二的卷子塞给闻驰之,兀自戴上耳机,打开平板刷美剧。
“就这点,你先抄着。”
闻驰之提起点精神,观察着花房门口的方向,又拍拍同样抓耳挠腮的盛恣,“诶,要不你去问之之要个答案,你是女生好说。”
“什么之?学什么老鼠叫。”盛恣翻了个白眼,“再叫给你喂老鼠药,你不也是‘之之’。”
闻驰之耸肩,“也没人这么叫我啊,要不你们这么喊试试?我寻思我和她简直佳偶天成,连名字里都有字一样呢。”
盛恣一身鸡皮疙瘩被他这话激起来,实在难以想象她自己在路上夹着嗓子叫闻驰之“之之”,然后他回眸一笑的样子。
恶俗到她想撒一把糯米到闻驰之身上。
她缓了两秒,悄悄将视线移向宁语之。
宁语之在窗边那丛木槿花旁写卷子,几缕碎发垂落在她脸颊边,她眼睫微垂,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她身上有种和宋揽月相仿但不完全一致的清冷感,她更锐利些,也带了淡淡的烟火气。
确切来说,烟火气算是美化说法,实则是他们这群人不会有的疲惫,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在她身上几乎看不见。
但出乎意料的,这些气质杂糅在一起,反而显得宁语之看起来更有故事感,像90年代那些疼痛文学里的文艺女主。
盛恣难得晃神了下,心想这位叫“之之”还差不多。
不过她也就感慨一瞬,可惜祁今隅注定和宁语之不对付。
宁语之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人的视线,或者说她不在乎他们这些人。
她的目的从来都只是有个安定的地方能让她完成学业而已。
不挨打吃饱饭就可以。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试卷上。
刚刚宋揽月说她的卷子有百分之八十多的正确率,稍低于她的预测,尽管这张卷子确实对她而言有点难度。
她盯着最后一道大题思索,又忍不住往前翻了翻。
难道前面还有错的题目?
"叩——"
白瓷咖啡杯里的猫咪奶泡拉花随着杯子被放到桌上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宁语之略抬头,望向弯腰与她平视的宋揽月,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捏着试卷的手指。
宋揽月唇畔带着清浅的笑意,嗓音轻缓,“要试试看我磨的咖啡吗,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我给你做的拿铁。”
“谢谢。”宁语之客气地说了声,对上宋揽月仍未挪开的视线,沉思两秒当着宋揽月的面抿了口拿铁。
奶泡细腻,甜度适中,咖啡醇香。
应该是很好喝的一杯咖啡,但宁语之喝过的咖啡很少,不懂品鉴。
最常接触的是同桌舀到她杯子里那种二十多一大罐的冻干速溶咖啡粉。
拿温水兑开,又是一杯苦中药。
苦一苦就清醒了。
她对品咖啡方面没什么造诣,主打一个够苦能让她不犯困就行。
面前这杯对她而言显然只是一杯咖啡味的饮料。
感受到宋揽月好奇的目光,她顿了一瞬,开口道:“很好喝。”
宋揽月像是松了口气般,拖开了她对面那张椅子坐下。
宁语之心下疑惑,下意识绷紧身体,不明白宋揽月为什么要坐她对面。
她们又不熟。
她悄悄将卷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继续研究错题。
“第八题有陷阱,所以你选的C,但其实你把函数图画出来,结合极限,会发现还有一种可能性。”
宁语之很轻地掀了下眼皮,目光轻扫过宋揽月撑着半张脸认真看着她卷子的模样,只短暂迷惘几秒,身体却比大脑更先一步拿起张草稿纸开始演算。
宋揽月勾唇,从自己的教辅资料里抽出一本习题册,对着目录找到一道相似题型,拿起红笔开始简单批注。
宁语之按照宋揽月所说将函数图像画出来,又重新按照题目条件逐一标注推算,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后将自己的错题改正。
改完的下一秒,宋揽月饶有兴致地将自己刚标注好的那本习题册推到宁语之面前。
“这上面的第十大题和你卷子上那道压轴题类似,我们数竞老师教的莱布尼兹公式,比用课本知识点来解要轻松。”
宁语之挑了下眉,没多说话,只是又抽了一张草稿纸对着宋揽月那本习题册上的批注研究这个她此前从没接触过的公式。
花房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听得见宁语之拿笔在纸张上写字的沙沙声。
闻驰之微张嘴巴,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那么听话,月姐让她写就写。”
盛恣:“学霸的精神共鸣吧。”
闻驰之摇摇头:“要是有人让我无缘无故写题,我会觉得他在挑衅我。”
盛恣翻了个白眼:“你没救了孩子。对了,你还剩哪科没写?我语文写完了,跟你换地理。”
闻驰之低头翻了翻卷子,其实他和祁今隅不算完全的学渣,算是瘸腿的学霸,只是这个腿瘸得近乎截肢。
说人话就是偏科偏得超神又超鬼。
“之前就剩数学和英语空着没动,语文还差后面古诗文阅读和语言文字运用......英语这玩意儿都是字母,抄得快,让今隅给我抄一下就行。”
祁今隅正在刷《怪奇物语》,修长的指尖勾着支水笔自顾自转圈,看起来对周围发生的事并不感兴趣。
闻驰之瞧见他这模样,将他耳机拨弄下来,拿着耳机凑近自己的耳朵。
“mouthbreather!”
耳畔传来这样一个单词,闻驰之匪夷所思地往屏幕看去。
只见祁今隅指尖精准停在进度条的某处,画面里一个寸头女孩回头,定格在她不虞的表情上。
下面的中文字幕赫然写着“白痴”两个大字。
闻驰之沉默两秒,望向祁今隅一脸纯良的模样,不太确定地问:“你故意骂我的?”
“没啊,你摘我耳机的时候正好播到这。”祁今隅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指,把闻驰之手上的耳机重新夺回来。
闻驰之没多想,只说:“那你把你英语卷子给我抄一下。”
“啧,记得改答案。”祁今隅将卷子递过去,闻驰之接过便按在桌上火急火燎地开抄。
方若嫣说过要给宁语之办理转学,所以宁语之现在倒不急着写暑假作业了,反正去了新学校也没人收,眼下宋揽月提点她的新知识点和解题思路有意思得多。
宁语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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