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轻抬眼,注视着祁今隅那张恶劣至极的笑脸。
他眼皮是窄双,因而眼型并不圆润,是內勾外翘的漂亮,瞳仁极黑而尾睫长,像燕子的尾翅。
盯着她瞧时,尽管他唇角上扬,眼底却一片冰冷。
“我是刁民的话,您是什么?舅舅。”宁语之垂首敛眸,勾起一个温和的笑,语气轻松又带了点膈应人的尊敬。
“你还真拿个鸡毛当令箭?你算我哪门子亲戚。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祁今隅翻了个白眼,扫眼桌上的狼藉,不耐烦地啧叹一声,抱起胳膊就要走。
没等宁语之开口,只见另个一开始背对她的男生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
闻驰之将信将疑地问:“你是东北雨姐?”
宁语之:“?”
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闻驰之拍了下脑袋,“说错了,你是不是名字里有'yǔ'字?”
宁语之点了下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浮现一丝警觉。
祁今隅脚步顿住,回头蹙眉盯着闻驰之瞧,对他的问题有了答案。
难怪,他昨晚就觉得宁语之声音耳熟。
“八月十一号晚上九点半左右青阶巷。”闻驰之继续对时间地点,低头看眼她的鞋子,“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那?你的鞋子很眼熟,好像当时穿的也是这双盗版耐克。”
好没礼貌的臭卷毛。
宁语之淡淡扫他一眼:“什么盗版耐克,我这是正版莆田。”
停顿几秒,她反问:“我还想说你为什么穿盗版莆田呢?”
闻驰之:“......”
祁今隅:“......”
其实宁语之也不懂,她只想买双普通鞋子,商家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地往上面加那些盗版logo。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大概率是她捡到那块手表的目击者,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卷毛目的是什么,只含糊道,“那段时间我晚上回家是会经过青阶巷。”
她语气一转,状似迷惘,“怎么了吗?”
闻驰之兴奋地往前走了一步,宁语之不着痕迹地继续往后退。
祁今隅盯着她的小动作,眉梢弧度很轻地挑了下。
“那你是不是捡到一块手表,然后......”
宁语之确定了,这人应该就是目击者,甚至是来帮被她坑了的缺心眼讨要手表的。
那天晚上光线太暗了,她又心虚,放完碘酒和药就跑了,没想到这小子看清了她的脸。
她抿了抿嘴唇,快速在脑海里找个像样的借口,感受到有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宁语之回望过去,只见祁今隅已经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坐等好戏。
她错开眼,继续应付小卷毛。
宁语之瞳孔颤抖:“我......”
闻驰之眼眸明亮:“你......”
“我是捡到过一块小天才电话手表。”/“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今隅:“?”
宁语之:“?”
闻驰之:“?”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明白刚刚是怎样的跨频道对话。
“谁喜欢谁?”
一道稍显雀跃的陌生女声从身后传来。
宁语之回眸乜去一眼。
身后不止一个人。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斜肩白T,下搭一条牛仔短裤,身量高挑纤细像模特一般,五官风格偏向俏皮活泼。
刚刚说话的就是她。
她扫眼书房内的狼藉,表情略带了点嫌弃:“让你们拿个扑克牌怎么把这弄成这样?”
另个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的女生气质温柔许多,头发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黑亮顺滑。
她视线在宁语之脸上停顿了几秒。
宁语之嗅到一缕极为浅淡的冷杉香,藏了点胡椒尾调,柔和气息中略带着尖锐的叛逆。
很特别的香味。
她穿着条亚麻质地的天蓝色长裙,皮肤白皙,脖颈修长,脸上笑意清浅,周身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不知怎的,宁语之瞧见她便从心头油然而生出一股退缩的想法。
她低头扫眼自己发尾因营养不良而产生的小分叉,目光又挪向对方那双纤长漂亮的手,默默将自己的双手背到身后,大拇指按了按自己食指上的冻疮增生。
好丑,还是不要露出来的好。
宁语之默默沉思,忽然听见有道温润清透的女声从她对面传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虽是向祁今隅发问的,但目光却落在宁语之身上,宁语之能察觉到她并没有恶意,是温和的、善意的眼神,甚至隐隐感受到这个女生对她的好奇和——
关心。
“没什么,就是闻驰之这个蠢货喝了口奶茶把奶茶打翻了,回头收拾一下就行。”祁今隅省略掉原本自己和闻驰之打算干的坏事,只将这件事归结于“意外”和“不小心”。
宋揽月扫了他一眼,他面无波澜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她又看看闻驰之心虚的表情,转眼和宁语之若有所思的视线对上。
她拿起桌上被染得一塌糊涂的资料和卷子仔细瞧了瞧,轻笑一声,表情仍然温和,说出的话却并不委婉。
“只是奶茶的话,上面的颜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俩并没有在电脑屏幕上画画的习惯吧。”
“还有,今隅你真的能把这张卷子做到百分之八十多的正确率吗?”宋揽月抽出其中一张卷子,温声细语地反问。
“哇塞,祁今隅你抄的谁的啊,就你数学那倒数的成绩拿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都够呛吧。”盛恣啧叹几声,视线飘向宁语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嘲笑道。
闻驰之深呼出一口气,刚打算招了,下一秒,便听见祁今隅懒懒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的书房里突然多了几张写完的卷子,我寻思哪来的福寿螺姑娘给我送答案来呢。”
他将卷子拿回手上,意外地看眼宁语之。
这几个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数字还真是正确答案?他有的符号看不懂还是描着来的呢。
祁今隅文科倒不错,唯独数学是真学不明白。
他没想到这豆角黑妞还真有两把铲子啊。
宁语之对他们到底目的是什么、毁坏的过程是什么倒没什么探索欲,祁今隅对她的恶意明晃晃而直接,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因为排斥她的缘故。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玻璃心,不会因为这事难过太久,动物对侵犯自己领地的外来者都会选择驱逐,人也不例外,祁今隅的做法幼稚得要命,没什么可计较的。
事情发生了那就解决,总比纠结为什么被针对来得轻松。
她朝宋揽月回以一个略带感谢的笑,转身离开书房。
盛恣视线在祁今隅和闻驰之身上逡巡:“那女生是不是被你们俩气走了?她是谁啊?”
闻驰之看眼她背影,扭头说“上次应该是她救的我。”
祁今隅将桌上的卷子拢了拢,把自己那几张挑了出来放一边,“那个女人带来的拖油瓶,说是得叫我声舅舅。”
“哈?那你针对她我不奇怪了。”盛恣摊开手摇头。
宋揽月皱起眉,欲言又止。
“卧槽那我怎么办啊,我那天都对她一见钟情了,都怪你。”闻驰之笑嘻嘻锤了祁今隅肩膀一拳,不过脸上表情倒没那么难过。
祁今隅揉了揉肩膀,他信闻驰之屁话个鬼,只是笑眼弧度延长,“那看你是选兄弟还是女人咯。”
“我选择当你外甥女婿。”闻驰之怪笑一下,夹着嗓音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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