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仪殿仿佛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凡尘。
素色的帷幔取代了华丽的绸缎，殿内没了昂贵的熏香，只有淡淡的皂角和阳光味道。
冰鉴被撤走，三伏天的午后只能靠打扇和开窗通风，热得人汗流浃背。
清悟一日两餐，桌上只见清粥小菜，连点荤腥都少见。
她身上的宫装换成了最普通的素色麻布衣裙，头上除了一根固定发髻的木簪，再无半点珠翠。
这景象，别说宫里的妃嫔美人，就连最低等的宫女内侍，都看得目瞪口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后宫，甚至传到了前朝。
一时间，前朝大臣对清悟赞许不断，更有大臣重提玉清昭应宫失火时皇后提前预警之事，再次上奏要求太后和官家嘉奖后族。
阎文应喜笑颜开地告诉清悟此事，清悟却置若罔闻。
她正在翻看后宫宫人名册。
她让小景帮忙开启“Excel”功能，筛选出所有年满二十二岁又不足三十岁的宫女，按照进宫时间早晚排序，把前三百人全部列进裁员名单，上呈给太后和官家。
这份名单公平公正公开，经得起任何盘查。
等这个任务完成，她就可以攒够经验值，告别这该死的三伏天，去观赏心心念念的上元节灯展了。
正打算快进，却被小景提醒：“你这个任务还未完成哦。”
清悟有些惊讶，回归剧情，原来是刘太后的批复下来了。
朱砂御笔，龙飞凤舞地批在名单上方，只有冰冷的六个字：
“驳回。易生怨怼。”
清悟捏着那份被驳回的名单，指尖微微发凉。
易生怨怼？她筛选的都是入宫最早、年岁到了的人，放她们出宫，还特地嘱咐多给了盘缠，按理是恩典，是体恤，怎么会生怨怼？
很快，“答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入内都都知王守忠，这位“大内总管”亲自来柔仪殿，屏退下人，说了这么几句话：“圣人这份名单，虽公正公平，但也该考虑到，有些人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无亲无故的，出去了可怎么活？圣人在宫里时间不长，该裁谁不该裁谁，还需仔细斟酌啊。”
清悟忍不住反驳：“可是我裁的也不是特别年老体衰的啊，都是二十多岁正值婚龄的宫女，还给了她们盘缠，她们出去后只需找个好人家嫁了，或者自己盘个小店做点生意，完全可以生存下去的。”
“太后既然驳回，自然有驳回的原因，圣人还是多体会体会吧。”
王守忠行礼后离开。
清悟不由得有些气恼——这母子俩是合伙耍我吗？一个让我裁，一个又驳回，能不能给个明确提示？
她随手将名单扔到桌子上，半躺在榻上思索要不要放弃这个任务。
碧月进来通传：“圣人，玉暖姑姑求见。”
清悟对玉暖还是有几分好感，忙让她进来。
玉暖送来两匹上好的素色杭绸，笑吟吟道：“体恤圣人节俭，特赠些衣料。”
“玉暖姑姑太客气了。”清悟亲自接过，等碧月斟茶后，屏退下人，虚心求教道：“还请玉暖姑姑指点，这份出宫人员名单有何不妥之处？”
玉暖笑道：“裁撤宫人是官家的旨意，也是圣人的职权，还请圣人恕老身无资格置喙。不过官家此前也曾数次裁撤宫人，圣人若有不懂之处，可以翻翻之前的名单，或可解惑。”
见玉暖无意透露更多，清悟便明白，言尽于此了。
送玉暖离开时，清悟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阎文应身上，忽然灵光一闪——这家伙一向机灵，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碧月，你去司宫令那里，把前三次的裁撤宫人名单拿来。”
前三份名单，以及这份被驳回的名单，一起拿给阎文应看。
阎文应果然慧眼如炬，一下子便看出了关键所在。之前的裁撤人员名单，都是后宫的无职称和低级职称宫人，而清悟的裁撤名单中，前三十多名都是在六尚二十四司中颇有职权的中高品女官，以及多位先帝妃嫔的贴身宫女。
清悟瞬间恍然大悟。
只怪自己只顾快进游玩，忽视了结识后宫妃嫔和女官，要是知道她们在后宫是什么地位，自己就不会贸然辞退她们了。
在阎文应的帮助下，清悟再次提交了一份名单，这次顺利通过。
小景高兴地提醒清悟：“恭喜清儿解锁了‘知人善任’技能，相应奖励已经存放至后台，请及时查收哦。”
清悟吐了吐舌头，暗暗后怕。
她怎么忘了，根据看过的无数后宫小说、电视剧的经验，想要上位的妃嫔，无一不拥有自己的人脉和小团体。
自己差一点打散她们的“小团体”，她们可不得心生怨怼吗？
她看向小景：“现在没问题了吧？没问题就的话，就帮我快进到明年正月吧，我要去看灯盏。”
这见鬼的伏天，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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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一变，气温骤降。
清悟打了个寒颤，忙不迭换衣服。
披上大氅，确保寒气无法再入体后，她放眼四周打量。
脚下所站立的是御街的青石路面，却万灯俱灭，乐声俱停。
偌大的京城，竟无一丝节日喜庆氛围。
“小景，你是不是给我快进错时间了？我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今日就是元宵节，小景没有快进错时间。”小景认真回复，声音依稀带着点委屈。
“抱歉，我不是故意冤枉你，我相信你。我们去人多的地方看看吧。”
“好的，这就带你去人最多的地方。”
小景破涕为笑，翅膀一挥，场景变为大相国寺。
清悟惊讶地看到，御街两旁不少人家挂幡致哀，她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这么多人祭奠？这又是谁去世了？”
身边有个卖菜的摊贩开口道：“曹将军去世，陛下辍朝二日，又下令京城禁乐七日，以示哀悼。”
清悟惊问：“哪位曹将军？”
小贩道：“真定府彰武节度使曹玮将军。”
“曹玮？”那不是曹傿的四伯吗？
这么说，曹佾一定也在，她又能见到他了！
“小景，转换场景，我要去曹府看送葬！”
曹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出殡当日的送葬队伍占了大半街道。
清悟在灵柩不远处发现了曹傿。
曹傿哭得声嘶力竭，趴在灵柩上久久不愿意离开，口中喃喃说着：“四伯，你明明说好教我看舆图、学布阵的，你又食言！”
“傿儿，别哭了，四伯已去，咱们曹家向来是向前看的。”
曹傅上前，把妹妹拉起来，站在他身边的高氏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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