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给官家请安。”
赵祯抬起头，看到皇后的装扮，愣了愣。
清悟一身单色素服，未施粉黛，头发只用一根发带绑着，带着碧月款款走进延庆殿。
碧月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刚做好的饭菜。
清悟揭开盖子——一罐白米粥，一盘拍黄瓜，一盘盐水煮鸡蛋。
她盛出一碗粥，递到赵祯面前。
“臣妾听闻官家还未用晚膳，特地来陪官家用膳。”
赵祯嘴角微微抽搐，用手推开那碗粥。
“皇后有心了，朕不饿。”
“官家怎会不饿呢？臣妾可是知道官家最近降服减膳，每日只吃两顿饭，今日的第二顿饭到现在还没吃呢。”
赵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继续推辞：“御膳房已经在准备了，马上就好，皇后留下一起吃吧。”
清悟也不强求，转头吩咐：“碧月，把饭菜端回柔仪殿。”
赵祯又伸手阻拦：“不用。何必端来端去？等会儿再添几个菜，赏给下人们当加餐就好。”
清悟低头行礼：“臣妾听凭官家吩咐。”
两人相对无言。
赵祯讪笑着寻找话题：“皇后今日打扮得甚是素净。”
清悟微微一笑：“官家吩咐，臣妾不敢不从。臣妾已经吩咐柔仪殿上下，严格遵官家口谕行事，所有份例，除维持基本用度外，一律减半。臣妾自今日起，只着素服，不饰钗环，膳食减至两餐，且以素食为主，殿内冰鉴、熏香等用度，全部暂停。”
赵祯越听脸色越红：“皇后倒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
“怎么会是苛待呢？”
清悟看着他的眼睛，含笑道：“官家都已经睡旧床、穿旧衣了，臣妾怎么好意思比官家还奢侈呢？”
赵祯正要接话，忽然有人在门口通传：“官家，群玉阁尚贵人做了几道膳食，特遣小的前来，邀请官家前去品尝。”
清悟听出他的声音，正是被尚珍儿要走的高品内侍张若水。
未等赵祯开口，清悟迅速挽住他胳膊，脸上绽开一朵笑颜。
“官家，臣妾素闻群玉阁的厨子手艺超群，但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正好有空，臣妾就陪官家一起去群玉阁用膳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清悟笑得又开心，语气又真诚，赵祯不好拒绝，含糊应道：“……也好。”
清悟转头吩咐：“张高品，麻烦你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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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玉阁在延庆殿西北方，距离延庆殿大约百十米。
这次清悟没有再直接跳转场景，她和赵祯并行，边聊天边走过去，时不时跟张若水搭几句话，防止他提前派人给尚珍儿“通风报信”。
一路上，清悟一身仿佛即将入道的素净装扮，吸引无数宫人好奇的目光。
宫人们虽不敢正面直视，但清悟走过的地方，窃窃私语声一直未停下来。
到达群玉阁门口，还未进门，一股混合着浓郁肉香、果香和高级香料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候着的侍女行过礼，开口欲要通传，清悟抢先一步阻止：“无需通传，莫惊扰了尚娘子。我们直接进去。”
侍女应了一声“是”，退回原位。
清悟稍稍退后几步，让赵祯走在前面。
群玉阁内灯火通明，轻纱帘幕低垂，熏香袅袅。
“官家！”
尚珍儿正在安排宫人布膳，看到赵祯走进来，娇呼一声，一头扑进赵祯怀里，嘤嘤嘤撒娇。
“官家可是好些日子都没来臣妾这里了。”
清悟从赵祯身后现身，微笑道：“今年雨多灾多，官家政务繁忙，尚贵人应该知道的。”
尚珍儿的身子肉眼可以地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清悟，声音结结巴巴：“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清悟似笑非笑：“尚贵人不应该先向我行礼吗？”
她走到赵祯身边，目光转向桌面，声音阴阳怪气：“真是一桌丰盛的佳肴，尚贵人有心了。”
金黄油亮的烤乳鸽、红润诱人的樱桃肉、皮薄馅多的水晶虾饺、香味馥郁的香煎松茸、奶白浓郁的羊肉汤……还有几碟造型精美的点心，并几盘时鲜瓜果。
旁边的小几上，甚至还温着一壶酒。
尚珍儿显然也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水红色缕金薄纱宫装，梳着繁复的云髻，斜插一支点翠嵌宝金步摇，耳坠明珠，腕绕玉镯，薄施粉黛，娇艳得像一朵盛放的芍药。
看到赵祯面色不像是开心，她讪讪地从赵祯怀里脱离，微微欠身行礼：“臣妾恭迎官家、圣人！”
赵祯也看到了桌子上丰盛的饭菜，脸色沉下来，声音冰冷得能冻死人：“尚贵人，朕昨日才下口谕，要求后宫降服减膳，诸事节俭，你这是在做什么？”
尚珍儿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圈一红：“官家……官家息怒！”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姿态楚楚可怜。
“臣妾不是有意悖逆官家，只是……只是今日是臣妾母亲的忌日啊！”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滚落，声音哀婉，又带着几分委屈，抽抽噎噎地继续说：“臣妾心中思念亡母，难以自持，便想着……想着亲手做几道她生前爱吃的菜，在宫中遥祭一番，寄托哀思……这衣裳，也是母亲当年最喜欢的颜色和花样……臣妾只是想借此怀念母亲，绝无半分奢靡享乐之心啊官家！”
她说着，又伏下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哭得情真意切。
清悟目瞪口呆——我去，这眼泪，说来就来啊！这撒娇卖惨的本事，可真是让人自愧不如。
果然，赵祯的语气软了下去：“原来如此。你起来吧，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朕不再追究。”
尚珍儿闻言，立刻抬起泪眼，破涕为笑：“谢官家体恤！臣妾就知道官家最是仁厚！官家快请坐，尝尝臣妾的手艺，这道樱桃肉，是母亲生前最爱，臣妾做了好久……”
她殷勤地起身，就要去拉赵祯的袖子。
“咳！”
清悟适时地轻咳一声，看向赵祯：“尚贵人孝心可嘉，令人动容。只是，昨日臣妾才晓谕六宫，要以身作则、带头节俭。方才提出来群玉阁用膳，是以为尚贵人能做出几道清新可口的素食来，臣妾好讨教一番，却未想到依然是这些珍馐佳肴……”
她面容贤德，声音温和：“官家金口玉言，臣妾必不让官家为难，就不在此用膳了，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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