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提醒了苗秋月。
她立即拽住赵祯袖子，边把他往宫外拉，边急切地说道：“六哥，赵宗实把我的蚕儿全都捏死了！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六哥你快来看啊……”
俞淑儿接着说道：“不仅仅是苗妹妹的蚕，蚕房里一大半的蚕儿都被踩死了。”
赵祯脸色沉下来，命张茂则备辇。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俞淑儿：“皇后知道此事吗？”
俞淑儿心虚地看看苗秋月，嗫嚅道：“我们……我们不敢告诉圣人。”
“你去跟皇后说，让她不必回观稼殿，直接去蚕房。”
清悟跟在赵祯步辇后面，穿过一小片桑树林，来到后苑最西边的一处小殿。
殿内鸡飞狗跳、吵吵嚷嚷。
盛蚕的簸箕翻倒，青绿色的桑叶和黑色的蚕沙撒了一地，上面还爬着白白胖胖的蚕宝宝，数名内侍宫女正忙碌地捡拾着桑叶和蚕虫。
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咯咯咯”笑个不停，绕着蚕架跑来跑去，两只白胖小手里紧紧攥着两把蚕，绿褐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出，糊满了他的手背。
一个灰衣内侍满头冒汗地拦截着他，嘴里叫苦不迭：“十三小祖宗，您饶了小的吧。您把蚕儿都捏死了，小的在圣人那里不好交差啊……”
小男孩转过身，冲他伸舌头扮鬼脸：“略略略略略……来追我啊……”
而更多的蚕儿已经被踩死在地，绿褐色的液体一团团黏在地板上，中间是死蚕灰白褶皱的一层皮。
清悟捂住嘴，跑到殿外干呕起来。
眼前出现一双月白色底绣花牡丹丝履，接着鼻中闻到一股淡淡幽香，缓解了清悟的不适。
曹傿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郭娘子，你怎么样？”
清悟抬起身，指了指殿内。
“地上很多死蚕，你先不要进去，等他们处理干净了再说。”
曹傿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进蚕房。
蚕房里此刻已经安静下来，那些内侍宫女全都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手背。
赵宗实在赵祯面前终究是放肆不起来，讪讪地把手里握着的十几条蚕扔到地上，用衣服擦了擦手。
赵祯眉宇间露出厌恶之色，吩咐张茂则去把赵宗实从这一地狼藉中抱出来。
“宗实，跟我回福宁殿。”
他一转身，正好碰到迈步进来的曹傿。
赵祯表情缓和下来，讪讪笑道：“让皇后白跑这一趟了。这里脏，朕已经命他们尽快清扫干净，皇后随朕一同回福宁殿吧。”
曹傿行了礼，不冷不热地道：“官家去吧，臣妾看看这些蚕儿。”
说完，她俯身捡起架子底下几条“幸免于难”的白蚕，小心翼翼地捧着，动作优雅地放入铺满桑叶的箩筐内。
看到满地的死蚕，曹傿表情恻然，低低叹息一声。
赵祯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曹傿，似乎准备看她如何处理这事。
负责管理蚕房的高品内侍来到曹傿面前跪下，哭丧着脸陈述缘由，嘴上说着自己失职请求圣人原谅，但言语中满是对熊孩子赵宗实的不满。
“宗实虽然胡闹，但你没看好蚕房，确实失职。”曹傿容色凛然，语气淡淡：“坤宁殿距此千余步，宗实不过三岁，没有人带着，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内侍语塞，偷偷瞄了一眼苗秋月，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赵祯会意，看向苗秋月：“是你带宗实来这里的？”
苗秋月大声道：“我的蚕儿没了桑叶吃，我来这里采桑叶，宗实非要跟过来，说他也要养蚕。我不让他碰蚕房里的蚕，他非要碰，说不让他抓的话他就把这里的蚕都踩死！”
内侍忙不迭点头：“是这样的。小的们拦不住十三殿下，求圣人恕罪！”
曹傿看看宗实脚上小小的虎头鞋，又看看满地的成年人及少女鞋印，没有说话。
赵祯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握住曹傿的手柔声劝慰，试图打圆场。
“皇后，不过是小孩子胡闹，回头教育一番也就是了。待他们将蚕房打扫干净后，朕命人重新从宫外采买些蚕来。这次就算了吧？”
曹傿叹了口气。
片刻后，她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周高品，你已在宫中服侍多年，自当知道发生意外时最重要的是什么。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你也别想着升都知了。”
那内侍忙不迭点头：“是、是，多谢圣人宽恕……”
赵祯和曹傿带着赵宗实踏出殿门，清悟候在门口给他们行礼。
抬头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白眼。
清悟怔了一下，忙寻找白眼的主人，发现苗秋月正看着曹傿的背影，嘴角撇着，表情充满鄙夷，似乎在说：装什么装？我早晚有一天把你拉下来！
清悟又看向俞淑儿，发现她同样对曹傿充满敌意。
她不由得暗暗感慨——大家都这么积极吗？这就开始入戏了啊。
郭氏、苗氏、俞氏，三个角色都已出场，还有另外两个，不知道啥时候出来？
经过迎阳门时，一位穿着深褐色褙子的年长宫人从门后现身，脚步匆匆走向赵祯，正是杨太后的贴身侍女玉暖。
只见玉暖表情急切，拉住赵祯袖子，哀哀戚戚地道：“官家，太后娘娘又咳血了，娘娘说想见见官家。”
赵祯怔了怔，忙叮嘱曹傿带着宗实先回坤宁殿，苗秋月和俞淑儿也各回各阁。
但苗秋月和俞淑儿并未遵从赵祯吩咐，她们表现得比赵祯还要担心杨太后，迫不及待地要去保庆殿看望。
清悟不想掺和她们二人的争宠，跟着曹傿回到坤宁殿。
曹傿吩咐宫人打来清水，细心地为赵宗实擦干净手脸，又给他拿来点心，嘴里问道：“宗实，告诉嬢嬢，你为何要踩死那些蚕儿？”
赵宗实嚷嚷道：“这里不好玩，没人跟我玩，我要回家！”
曹傿柔声解释：“宗实，你是官家特地派人接进宫作为嗣子培养的，皇宫就是你的家。”
却见赵宗实忽然用力一推，把一盆清水掀翻在地，大声道：“这里不是我家，我不喜欢这里！”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很快，赵宗实既然想到了回家，当下不依不饶，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胖胖的小手抹着眼泪，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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