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间,清悟听到杨宝珞又撒娇道:“太后娘娘,奴想知道,您说的那位在音律上颇有天分的公子是谁呀?若有机会,奴还真想向他讨教一番。”
刘太后伸手,摘了一朵花坛中初绽的石榴花,笑意温和:“那位公子姓曹,比你稍长一两岁,模样英俊,能文能武。他的祖父是开国功臣济阳郡王曹彬,你应该听你父亲说起过这位曹将军吧?”
杨宝珞眼睛一亮:“我知道!曹家满门忠烈,功勋卓著,除了曹郡王外,他的第四子曹武穆将军也是战功累累。今年正月曹武穆将军病逝,我父亲还大哭一场,在后院遥祭了一番呢。”
刘太后驻足,讶异道:“怎么不去曹府祭拜?”
杨宝珞低头,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父亲只是个侍禁,曹将军未必认识,何况去曹府凭吊者甚多,曹家老夫人心中本就悲痛,父亲若上门吊唁,徒惹人家操劳。”
刘太后“嗯”了一声,沉默片刻,说道:“你父亲在太常寺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你留在我宫中,过段时日我找个机会把他调到皇城司,你们父女也能时常见面。”
杨宝珞大喜,急忙拜谢:“多谢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面上露出笑意,缓缓迈动脚步,目光转向不远处开得正盛的绣球花,眼睛骤然有了光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说到太常寺,我忽然想起天圣四年的一桩旧事。当时朝廷派遣官员祭祀九宫贵神,当天恰逢先帝忌日,官家便问宰相们:‘祭祀时能不能奏乐?’当时王相回答:‘可以摆设乐器,但不要演奏。’官家又问起古今乐之异同,王相说:‘古乐用于天地、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而听者莫不和悦。今乐则不然,徒娱人耳目而荡人心志,自昔人君流连荒亡者,莫不由此。’”
杨宝珞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刘太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小机灵鬼,又在想什么?”
杨宝珞站定脚步,认真答道:“奴先前自己作了一首曲子,可奏起来总不甚如意,太后娘娘方才说的这个故事,让奴茅塞顿开。奴此前一直以为,乐曲只需曲调优美、悦人耳目即可,却忽视了乐声与自然的融合。奴已经想到如何调整这首曲子了!”
她眉飞色舞,俯身拜谢:“多谢太后娘娘指点。待奴完成此曲,定第一个奏于娘娘听!”
“好,好!”太后重重点头,笑道:“正好我打算端午节举办一场赏乐宴,挑选天下擅音律的乐师谱写新的宫廷礼乐,到时你和曹家公子合奏一曲,定能成为乐宴上的佳话。”
杨宝珞屈膝应下,脸上的红晕衬得眉眼愈发灵动。
清悟觉得喉头有些发堵,忍不住问小景:“你不是说杨宝珞会成为赵祯妃嫔吗?为什么刘太后还会撮合他们?”
小景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这可能与前朝局势有关,官家成年后,逼迫刘太后还政的大臣日益增多,刘太后大概是想拉拢曹家。”
清悟抓住小景翅膀,急问:“有什么办法,既可以避免杨宝珞与曹佾见面,又可以拉拢曹家?”
小景脸上浮起一个坏笑表情,没有回答,反问:“清儿这是吃醋了吗?”
“说什么呢?你一个人工智障,懂什么吃醋?”
清悟脸热心跳,作势要揍小景,小景连忙扑闪着翅膀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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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节过后,延庆殿又多了几名御侍。
这些御侍都是刘太后和杨太妃精心挑选的,年龄均在十五六岁之间,家世清白,温婉恭顺,模样也出色。
赵祯对她们既不热情,也不冷淡,虽不拒绝她们贴身侍奉,但也从不在她们面前提及前朝事。
如今的赵祯,已经能很好掩饰自己的情绪,对刘太后恭敬顺从,对刘太后的政令,也从不违逆。
对刘太后提出端午节于琼林苑举办赏乐宴,挑选天下出类拔萃的乐师录入太常寺的提议,他也只是温和一笑,应道:“大娘娘安排便是。”
五月的琼林苑,榴花似火,碧水绕廊。
苑中搭起彩棚,设御座于高台之上,左右分列文武百官、宗室贵戚的席位。刘太后端坐帘后御座,赵祯居于正中,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高台之下,便是供乐师表演的乐台,四周用薄如蝉翼的纱帘遮挡日光,将乐台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宫眷席位中传出窃窃私语声。
“为什么乐师们都戴着面具?”
“是啊,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嘛!还有帘子挡着,就能大致看出个男女老少……”
“听说这是皇后的提议?说是避免大家以貌取人?”
“嘘,小声点!”
清悟随意地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说话。
“世人皆爱美,然人有美丑。既然是‘赏乐’,那便不能让乐师的容貌、年龄影响宾客判断。为此,臣妾提议,可以参考科举取士的“糊名”之法,让登场乐师戴面具、隐姓名,以乐声较高下,方显公平。”
清悟还记得刘太后当时愕然地看了她一眼,手中的书啪一声掉落,沉默数秒后太后轻笑一声:“皇后这‘糊名听音’的法子,倒让老身想起当年先帝下令贡举锁院的旧事。‘但闻宫商角徵羽,不辨朱门白丁身’,皇后真是越来越聪慧了。”
之后,刘太后就采纳了她的建议,命太常寺负责此次“蒙面乐试”的具体事宜。
清幽的笛声如深谷鸟鸣,打断清悟的沉思。
她心脏陡然一跳,忙看过去。
“乐试”不知何时已悄然开始,首位登台的乐师身着玄色长袍,面覆白玉面具,手执长笛横于唇边,正敛眉演奏。
乐师身材颀长,是位二十多岁成年人的模样。他的笛声中规中矩,不难听,但太过单调,没什么特别吸引人之处。
清悟耐心倾听了一会儿,开启“倍速”。
琵琶、箜篌、箫笛、鼓瑟……不同音律如汹涌的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太阳渐渐西斜,剩下的未演奏曲目已不多。
一面大鼓被抬上乐台。
“下一曲,《兰陵王入阵曲》!此曲为建鼔与琵琶合奏曲,有请乐师登台!”负责唱名的前省内侍高声宣布。
清悟看到走到鼓前的乐师身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咚!咚咚!”
三声鼓响裂空而来,如惊雷坠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咚!咚!咚!咚!咚咚咚……”
乐台西侧的纱帘后,隐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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