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
这个词,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她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
上学期间,那些题目看似困难,实则让她补习三个月就能追赶上进度的应试教育实在让她提不起兴趣。
高考临近她干脆选择退学,转而钻进各种考证的运动圈子。
于是一张张含金量极高的极限运动证书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都能让她顺利拿下。边在陈中赫公司上班边体验不同项目的生活刺激且充实,更适合她这种追求无序混乱的人。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让普通人去过吧。
她在旁边试着走钢丝,挑战自己的极限。
然而现在,没了家庭作靠山,她混在普通人当中,这件事成了污点。
没有随大流的经历,在这片土壤中注定她这颗特殊的种子难以扎根,需要一遍遍尝试,深入,或是转移,或许才能真正生根发芽。
岑思衡走过冷清的街道,望着店铺内同样冷清的情形,微微皱眉。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
但心底里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催促她赶紧去找工作,不然今天没有钱吃饭,也没有地方能落脚,家里还需要她拿钱回去。
家里?
拿钱?
岑思衡望着天边刺目的白昼,像开着几千瓦的射灯,照得人身上发热,心里却空落落得发寒。
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本能在急切提醒她,却不知道是什么事。
想了想,岑思衡下意识摸向口袋,拿出了手机。
可盯着手机亮起的界面,她又觉得她的手机不该是这样的。
不管了。
生存要紧。
打开招聘软件,搜索附近的基础岗位,她摸出口袋剩余的两个硬币,去附近早餐店买了两个码头后随意找了个无人落座的长椅坐下,边浏览招聘边海投简历。
一封接一封。
招聘:c2司机。
[已读]
招聘:网吧网管。
[已读]
招聘:服务员。
[已读]
一条接一条。
[抱歉,您已超龄。]
[我们想招25岁以下员工,你没有垂直经验,不在我们考虑范围。]
[学历不符合呢,年龄也偏大了,不然这样,薪资砍一半,你愿意吗?]
岑思衡面无表情,只回复了个[滚]。
这什么傻叉世界傻叉工作?
非要25以下研究生起步?
这个年纪,有些研究生还没毕业呢。
毕业即失业?
太过魔幻,岑思衡吃完馒头,把塑料袋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刚站起,旁边看似在拄拐纳凉的老人也来到了她的身边。
岑思衡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就见一张打印出来的二维码几乎快拍到自己鼻尖。
“这座公园,都是我的地盘。一分钟一块钱,你在这坐了29分钟,按半小时算,30块。”
她以为自己听错,不敢置信问:“什么?”
哪有公园随便坐下都要收钱的道理!
“你不知道吗!”大爷气势汹汹,“这里所有地盘都有主的,停留五分钟以上就要收钱!”
岑思衡抬头一扫,所有空地高处都悬挂了收费牌。
定了会,她认栽,扫给大爷三十块。
[余额:50.6]
这是她搜寻手机所有带现金的软件后得出的数字。
收起手机,她沿着写字楼周边贴出的招聘公告找工作,但凡有机会,她就直接上门应聘。
原以为不论怎么样都不会饿死,还有扫地保洁之类的工种可供选择,谁知不论哪家公司都摇摇头说不要“超龄人”。
从白昼走到天黑。
从写字楼走到深处小巷。
岑思衡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超过二十五岁,竟真的会被拒之门外,不论是多简单的工种。
更可怕的是,她路过餐厅后厨,路过家政公司,路过某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没见到一名年纪超过三十岁的人。
她们,还有他们,都去了哪?
“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分两个地盘。”
回答她的,是奶茶店里刚贷完款还未来得及装年轻瓶的二十岁小姑娘。她在柜台后熟练往杯子里倒配方,用力摇匀里头的芝士。
边摇,她边说,“那里分三个阶层,上层喝喝茶参加舞会买买东西财富自由。中层勉强生活,有的要帮扶自己家儿女七十多还在贷款买年轻瓶再工作几年。底层的吃喝都是问题,跟中层经常发生冲突。”
“为什么?不是隔离开的吗?”
按她的说法,这三层人不都是分开的吗?
岑思衡疑惑,顺手接过她递来的白开水。
“一块钱。”小姑娘用下巴指了指收银台,接着说,“中层和底层没有彻底分离,因为底色太过相近,需要倚靠彼此才能活下去。不论是劳动雇佣还是资源管理。”
岑思衡懂了,忍痛付费一块钱,又问:“那还没到退休年纪的呢?”
“三十岁是个坎,迈不过去要么自愿被销毁,要么和底层老人一块争抢那点资源。现在经济萧条成这样,纸壳子和饮料瓶都收不到多少了。你要是在老家有地,还不如回去呢。”
“我不回去。”岑思衡脱口而出。
女孩没再说什么,继续摇她的奶茶。
然而岑思衡却陷入沉思,直至走出奶茶店门都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干脆地说出不回去呢?
而后她想到了。
她不能回去。
好不容易考来大城市,她不能退。
何况家里已经没有她落脚的地方了。
岑思衡想了会,总觉得自己人生不像脑子里呈现的那样,又想不出该是什么样,只能喝完这杯水后,踩着夜色去地铁。
可她该去哪?
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自己,驱使她往某个方向走去。
偌大地铁站,因为降本增效,冷气并不足。
潮闷将人体内腐坏的气味蒸出,弥漫在空气里,混成难以言喻的臭味。
岑思衡从背包摸出口罩戴上,跟随本能,直走,下电梯右转,在七号车厢前等候。
如果没记错,她会在二十五个站,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出租屋。
人群如潮,挤满站台上每寸角落。
外放的手机、地铁穿梭隧道的闷响、吵闹的交谈……
她所熟悉的,又觉有丝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五分钟后地铁到达,她被人流带上车,每节车厢爆满,全是人,几乎找不到落脚点,更别提拿出手机浏览今日讯息。
就是这样的情况依然挡不住别人外放手机。
岑思衡盯着面前坐在椅子上外放嘈杂背景乐的男人,他盯着屏幕。
车辆启动,身后黑色窗户映出手机内容,同时映出她的脸。
配合音乐,穿行而过的尖锐几乎刺破耳膜。
各类营销号与搞笑段子轮番上阵。
即便是这样,男人的脸依旧如水泥凝固,没有半分波动。
他机械地划动屏幕,前一秒播放完毕立刻播放下一条,用这种方式填补坐地铁的时间。
窗外隧道灯如流星,拖出残影。
岑思衡忍过五六个站,终于忍不住:“大哥,小点声。”
他像是听不到,眼珠子也不动一下。
直到岑思衡按上他手机音量键,遮挡住屏幕,他才活过来般,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阴影遮下,待他看清岑思衡长什么模样,原本待爆发的怒颜收住,只是瞪了她一眼,自顾自继续划拉视频,但音量已被她按小近无。
他并没有调回去。
岑思衡冷冷望他,耳边清静了,这才抬头去看窗户反射出的自己。
同样透出疲惫的脸。
同样透支的精神气。
二十多岁的人,怎么看起来暮气沉沉?恨不得明天就能够痛痛快快死去?
岑思衡想了一路,得不到答案。
她的身体自动自觉把她带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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